完,看着他扶着墙去厨房倒水,听着他喝水时喉咙里咕咚一声闷响,然后跟着他回床上躺下。它趴在卧室地板上,一整夜没有回藤椅。
第二天早上,阿黄把藤椅上的垫子叼到了卧室门口。老李起床的时候差点被绊倒,低头一看,垫子铺得整整齐齐,阿黄趴在垫子上,头朝卧室的方向,屁股朝外。它把守门的位置从客厅挪到了卧室门口。
老李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。阿黄抬起头,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掌心。老李的手很干,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阿黄的舌头很软,带着温热的水汽。那一舔,老李的手心湿了一块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“傻狗。”老李说。
阿黄摇了一下尾巴,又趴回去了。
九月底,老李的咳嗽越来越重。白天还好,到了晚上就压不住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阿黄听得出区别——白天咳嗽是浅的,三声就停;晚上咳嗽是深的,一咳就是十几声,咳到最后一声总是带着一个奇怪的尾音,像一根弦绷断了。
那个尾音出现的时候,阿黄会站起来,走到老李面前,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老李咳得弯下腰来,额头几乎碰到阿黄的耳朵。他就那么弯着,一只手攥着椅扶手,一只手搭在阿黄背上。阿黄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咳完了,老李直起身,脸上带着一层薄汗,嘴唇发紫。阿黄用鼻子蹭他的手背,蹭了两下,然后去厨房,叼来那个不锈钢碗。
老李看着碗,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嘴角刚提起来就放下了。他接过碗,阿黄已经跑到厨房门口等着了。老李接了水,喝完,把碗放在桌上。阿黄跑回来,把碗叼走,放回碗柜最下层,用鼻子把柜门拱上。
这件事它做了多少遍,没有人数过。
十月初,张婶来了一趟。
张婶住隔壁单元,六十出头,退休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,嗓门大,心眼好。她端着一碗饺子站在门口,看见老李开门的样子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老李,你这脸色不对。”
“没事,老毛病。”
张婶不信。她把饺子塞到老李手里,自己进了屋,环顾一圈,看见了床头柜上那排药盒,看见灶台上落了一层灰,看见阿黄的碗里是清水泡饭。她没说话,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厨房。
阿黄跟在她后面转,她擦灶台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看,她洗碗的时候它趴在厨房门口。张婶洗完碗,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这狗真通人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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