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下了病号服,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是张婶从家里给他拿来的。衣服有点大,挂在他肩膀上晃荡。他瘦了很多,腮帮子凹进去,颧骨凸出来,手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搭在骨头上。
出租车来了。张婶扶他上车,把轮椅折叠好塞进后备箱。一路上老李没说话,眼睛一直看着窗外。车子经过护城河,河边的柳树叶子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在风里晃。经过菜市场,卖馄饨的摊子还在,热气从锅里升起来,白蒙蒙的一片。经过城墙根,有人在遛狗,一只柯基扭着屁股跑过去。
老李的眼睛跟着那只狗看了很远。
到了巷口,出租车停下。张婶扶他下车,轮椅展开,推着他往巷子里走。八级台阶在前面。老李看着那八级台阶,忽然说: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老李,你身体——”
“我自己走。”
他站起来。腿有些抖,站了几秒钟才稳住。他扶着张婶的手臂,一级一级往上迈。迈到第四级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喘了几口气。然后继续往上。八级台阶,他走了将近两分钟。
到了家门口,门关着。老李站在门前,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有立刻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框下面——门槛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,是阿黄这些年天天扒门留下的。抓痕被磨得发亮,像一道凹下去的河床。
他推开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藤椅上。藤椅坐垫上铺着一层落叶,黄的、褐的、卷曲的,叠得整整齐齐,像有人专门摆过。落叶上面趴着一条狗。
阿黄。
阿黄抬起头。它的动作很慢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。它先是耳朵动了一下,然后脑袋慢慢抬起来,眼睛睁开,看着门口。它的眼睛不像以前那么亮了,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膜,像是老了十岁。但当它看清门口那个人的时候,那层膜忽然裂开了。
它的尾巴摇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然后它从藤椅上跳下来——跳得很笨拙,后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——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,一头扎进老李的腿弯里。它的脑袋用力拱他的膝盖,拱了两下,又仰起头来看他。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,咕噜咕噜的,像是呜咽又像是说话,舌头伸出来拼命舔他的手背、他的手指、他的袖口。
老李蹲下来。他蹲得很慢,膝盖咔咔响。他蹲下来,把阿黄的脑袋捧在手里。阿黄的脑袋很轻,毛很干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。老李用拇指抹了一下阿黄的眼角,那里湿了一块。
“瘦了。”老李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