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。毯子上还留着阿黄的气味。混着老李的气味。混着藤椅的气味。混着巷子的气味。
王婶站在柳树下,看着护城河的水。河水还是那样,不急不缓地流着。柳絮还在飞。远远的,巷口那扇铁门被风吹开了,吱呀一声。王婶好像看见一道灰白的影子从巷口跑出来,跑过石板路,跑过红绿灯,跑过两百步人行道,跑到护城河边。一只老狗,跑得很快。像小时候一样。
王婶擦了擦眼睛。
“跑吧。”她说,“别回头。”
巷子里的老邻居们后来在巷口立了一块小木牌。木牌不大,比巴掌大一圈,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阿黄,在此等老李回家”。木牌挂在老槐树上,风吹日晒,字迹慢慢淡了。但没有人取下来。
藤椅还在堂屋里摆着。王婶隔几天就去擦一次。藤椅上的凹陷还在,那是老李坐了几十年留下的形状。阿黄走后的第二年,王婶在藤椅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片叶子。干透了的,黄色的,脆得像纸。她把叶子轻轻拿出来,夹进老李遗像后面的相框里。
相框里有一张旧照片,是老李年轻时候的。照片上的老李站在护城河边,手里牵着一条小狗。小狗是黄色的,耳朵大大的,尾巴翘着。照片背面写着日期——2003年春。
那一年阿黄刚来。那一年藤椅还新。那一年春天,护城河边的柳树刚栽下去,细细的,弱弱的,风一吹就弯。老李蹲在柳树旁边,把小狗抱起来,对着镜头笑。
“笑一个。”
小狗没笑。它舔了老李的脸。
照片定格了那个瞬间。春天,柳树,抱着狗的老人。后来柳树长大了,老人老了,狗也老了。再后来,老人走了,狗也走了。但那个瞬间留下来了。夹在相框里,和一片干透了的叶子一起。
护城河边的柳树还在。每年春天,柳絮飘飞的时候,河边散步的人偶尔会看见一只大黄狗。跑得很快,耳朵在风里翻飞。他们揉揉眼睛再看,又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柳絮,白蒙蒙的一片,在风里飘。
巷口的木牌还在。字迹淡了,但还看得清。
“阿黄,在此等老李回家。”
等的人没来。等的人来了。
风把木牌吹得转了个方向,面朝着护城河。那里有柳树,有河水,有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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