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院子里跟阿黄告别:“阿黄,我回南方了,过阵子再来看你。你好好吃饭,别光等着。我叔回不来了,你得自己好好的。”
阿黄站起来,叼着烟斗送到他脚边。李建军捡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藤椅坐垫上:“烟斗你留着。这是我叔的东西,搁这儿陪着你。等我那边生意再稳一稳,我在饭馆里弄个柜子,专门放我叔的东西。到时候你把烟斗借我摆两天,行不行?”
阿黄摇了摇尾巴。
李建军走了之后,巷子又恢复了过完年的冷清。炮仗皮扫干净了,红灯笼摘下来了,家家户户门口的福字被风吹得卷了边。阿黄每天还是趴在藤椅底下,守着一堆存粮和那根烟斗,傍晚出去遛一圈,到歪脖子柳树底下站一会儿,再回来。
正月十五那天晚上,刘婶给阿黄煮了碗汤圆——没馅儿的实心小汤圆,搁了点白糖。阿黄闻了闻,吃了半碗,剩下的叼到藤椅底下搁着。小宝看见了问:“阿黄又给李爷爷留饭?”
刘婶说:“嗯。今天元宵节,团圆的日子。”
小宝想了想,把自己碗里的汤圆又拨了两个搁在阿黄碗里:“那我也给李爷爷留两个。李爷爷喜欢吃甜的。”
阿黄舔了舔小宝的手心。
夜里阿黄趴在门槛上,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路灯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一直伸到院子当中。桂花树上挂着的那个红灯笼还亮着,风一吹晃悠悠的,影子在地上转圈。
阿黄把烟斗叼出来搁在门槛上,靠着烟斗趴下来。风里有远处的鞭炮声,有谁家飘来的汤圆味儿,有巷子里老人咳痰的声音,有小孩追着跑的动静。阿黄耳朵转了一圈,一个一个听过去,最后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。
它等的人还是没来。
但它好像没那么急了。刘婶给它换了新垫子,老张头给它缝了皮褥子,刘胖子给它留鸡胸肉,周姐给它带卤肉,小宝隔三差五来喂它半根火腿肠,李建军每个月打钱。巷子里的日子热热乎乎地往前淌,阿黄跟在里头慢慢走。走得慢了,但没停下。
【章末警句】老李走了七年,年夜饭桌上多摆了一双筷子。李建军把酱鸭抽了真空带回来,刘胖子给阿黄碗里夹了块瘦的,小宝把自己碗里的汤圆拨了两个给“李爷爷留着”。阿黄趴在门槛上守岁,烟斗搁在爪边。它等的人没回来,但等来了一巷子热乎气。人活一辈子,最后能剩下什么?一间院子、一根烟斗、一条狗、几个提起你就红眼眶的老街坊。这就够了。年三十的炮仗响了一宿,阿黄在门槛上趴了一宿。天亮的时候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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