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姐也说:“你叔帮我修过冰柜,那年夏天冰柜不制冷,我急得直哭,你叔路过看见了,蹲下来拆了后盖鼓捣了一个多小时,换了个零件,收了我十块钱。我说十块哪够,他说‘零件就十块,手工不要钱’。后来我每个月给他送两斤卤肉,他不肯要,我就搁他窗台上,他看见就拿进去,从不说谢谢,但下回我冰柜再坏他还来修。”
李建军听着听着眼圈红了,低头扒了两口饭,把眼泪憋回去了。阿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走到他脚边坐下,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。李建军伸手摸了摸它的背,瘦得硌手。
“婶子,阿黄这腿,兽医怎么说?”
“骨关节炎,天冷就犯,得吃止疼药和营养膏。牙也不行了,硬的啃不动,得吃软食。上回称的,瘦了三斤多。”
“能治好吗?”
“治不好,老了,只能养着。”刘婶给阿黄夹了块酱鸭肉,“多吃点就行。它胃口还行,就是挑,肥肉不吃。”
李建军想了想:“那我每个月多打点钱,婶子你给它买好的。另外我那边有个客户是开宠物食品公司的,我跟他要了点样品,下回给你寄过来。”
“不用那么多。你生意刚稳,自己攒着。”
“我叔的狗,我不管谁管?”
阿黄趴回门槛上,尾巴轻轻扫了两下。
吃完饭,刘婶收拾桌子,刘胖子他们几个在堂屋里看春晚。李建军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抽烟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巷子里有人放烟花,嗖——嘭,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。阿黄被头两声吓得直哆嗦,第三声开始就不躲了,趴着看天上。
李建军低头看它:“你以前跟我叔也这么看烟花?”
阿黄当然不会回答。但它把下巴往李建军鞋面上一搁,眼睛看着天上。
李建军抽完烟,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,翻到一张老照片——老李坐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他脚边,两个都眯着眼,背景是桂花树。他把手机拿到阿黄眼前:“阿黄你看,这是我叔。你认识不?”
阿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,忽然站了起来,凑近了闻。闻了两下,拿鼻子蹭了蹭屏幕,然后又趴回去了。
李建军把照片发给刘婶,让她打印出来挂堂屋里。刘婶第二天去镇上照相馆打印了一张,放大到A4纸大小,拿相框裱起来挂在堂屋墙上。阿黄头一回看见照片挂在墙上,盯着看了半天,然后走到墙根底下,趴下来,头朝着照片方向。
年初三,李建军要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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