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红是周四上午到的,比电话里说的提前了两天。
刘婶正在老李家给阿黄换热水,听见楼道里有人拿钥匙捅隔壁那间空屋的门——老李走后那屋一直锁着,钥匙搁在刘婶这儿一把,李红手里也有一把。捅了两下没捅开,外头人拿手拍了拍门:“刘婶?是我,李红。”
刘婶赶紧把热水碗搁地上,擦了擦手去开门。李红拖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,穿件黑色短款羽绒服,头发剪得齐耳短,人比上次来收拾遗物的时候瘦了一圈。见了刘婶先扯了个笑:“刘婶,我提前回来了。单位那边请了几天假,想着早点弄完早点踏实。”
“进来进来。”刘婶把她往屋里让,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底下的阿黄。
阿黄已经站起来了,四条腿绷得直直的,尾巴没摇,鼻子一抽一抽地闻。它闻了两下,尾巴慢慢晃了一下——是李红的味儿,以前隔三差五来一趟的那个味儿,只是淡了,也变了,混了股陌生的洗衣液和香水。
“阿黄。”李红把行李箱靠在墙边,蹲下来冲它伸手,“还认得我不?”
阿黄往前走了两步,后腿上的护膝蹭着地板沙沙响。它低头闻了闻李红的手心,拿鼻尖顶了一下她的指头,尾巴又晃了两下,没再往前凑,退回去趴在藤椅边上,下巴搁在老李那件棉坎肩上,拿眼睛瞅着她。
“它比以前蔫了。”李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,“以前我来它得围着我转三圈。”
“老了。”刘婶给她倒水,“十六岁了,换算成人,快八十了。后腿不好使,前阵子我给它缝了个护膝,走路能稳当点。”
李红端着水杯在屋里转了一圈。屋里陈设跟她上次来没太大变化,就是地板比之前干净,藤椅旁边多了个电暖器和一碗没喝完的水,藤椅底下堆着一小堆黄叶子和几块干了的馒头皮。她把行李箱打开,从里头掏出几个塑料袋搁桌上:“这是我爸以前落在我那儿的衣服,我不留了。还有他那个老花镜,我拿去也没用。您看看这屋里头还有什么要留的,剩下的我找收废品的来拉走。”
刘婶没接话,拿眼睛瞅了瞅阿黄。阿黄趴在那儿没动,耳朵倒是支棱着,听李红翻东西的动静。
“李红啊。”刘婶把水杯往她跟前推了推,“你先坐,我跟你唠两句。”
李红在板凳上坐下来,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刘婶:“您说。”
“你爸走之前,拉着我的手交代过一句话。他说‘阿黄托给您,别让它受罪’。这话我跟谁都没提过,今天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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