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在柏林是学识的象征,是精英阶层的标配,在这里却成了唯一的屏障,隔开了他与这个肮脏的世界。镜片后的目光,冷静、锐利,甚至带着一丝傲气。这傲气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他在柏林的实验室里,在精密仪器和严谨逻辑中磨砺出来的自信。他习惯用数据说话,用公式推导,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问题都有最优解。他扫视着眼前这座残破的巨兽——原满洲兵工厂。大门上的膏药旗被粗暴地扯了下来,留下斑驳的木茬和几根断裂的铁丝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,还在隐隐作痛,渗出黑色的脓血。围墙多处坍塌,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锈迹斑斑的机床轮廓,那些管道像裸露的血管,在寒风中僵直;那些机床像残缺的肢体,静静地躺在雪地里,等待着被肢解。虽然换了旗号,门口站岗的换成了穿黄呢子大衣的兵,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颓败与压抑,一丝未变。远处,几根巨大的烟囱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中,像几根巨大的墓碑,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死寂。秦康看着这一切,心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技术人员的本能——他需要修复它们,让它们重新运转起来,像修复一台精密的机床一样。这种单纯的想法,在后来被证明是多么的天真,多么的不合时宜。这里的敌人不是锈蚀的零件,而是人心,是贪婪,是那种要把整座工厂连根拔起的恶意。
“秦总工,久仰久仰!欢迎莅临指导!”一个满脸横肉、腰间挎着盒子炮的军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,伸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。这是刚上任的护卫队长,姓胡,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。据说在关内“剿匪”时,曾用机枪扫射过整个村庄,连鸡犬都没放过。他的笑容堆在脸上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,却没到达眼底,那眼底是一片死水,是杀过人后特有的麻木,是那种把人命看作草芥的冷漠。秦康甚至能从那笑容里闻到一股血腥味,不是新鲜的,而是那种陈旧的、渗入骨髓的腥气。
秦康矜持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套,便迅速抽回,顺势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这一连串的动作,流畅而自然,是他在柏林社交场合练就的本能。过度的热情,在他看来往往意味着过度的索取,或者是一种虚伪的客套。他不喜欢这种粗鲁的接触,更不喜欢这种充满血腥味的奉承。他的手很凉,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玉石;胡队长手套里的温度却很高,带着一股汗臭味和皮革味,还有一种硝烟的气息。那一瞬间的触碰,让他有一种握住一块烧红烙铁般的错觉,烫得他心惊。他几乎是立刻就抽回了手,仿佛那不是一只手,而是一块烧红的炭,或者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