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雨,终于来了。
那天,哈尔滨的天空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,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厂房的烟囱。秦康正在车间里,指导着几个核心技工进行主轴的最后组装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——高温机油挥发出来的刺鼻味、金属切削时产生的铁腥气、还有工人们身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汗臭与霉味的体味。冲天炉的炉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,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往下淌,滴落在滚烫的金属部件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响,瞬间化为白气。这种忙碌的喧嚣,是秦康这段时间唯一的慰藉,它让人觉得还在活着,还在创造价值。
突然,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,像是一群马蹄,由远及近,粗暴地践踏了这片来之不易的秩序。车间那扇沉重的铁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撞开,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中统特务,像一群闯入羊圈的恶狼,端着枪冲了进来。为首的不是别人,正是张丽。她今天没穿工装,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紧身制服,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,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皮质短鞭。她的脸上,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笑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与残忍。
她一挥手,那根短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,发出“啪”的脆响。特务们立刻像训练有素的猎狗一样散开,端着枪,将秦康和几个核心技工团团围住。黑洞洞的枪口,在昏暗的车间灯光下,泛着幽冷的光泽,像无数只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“秦康!”张丽的声音,像淬了冰的刀子,划破了车间的嘈杂,“有人举报,你利用修复磨床之机,盗用厂里紧缺的战略物资,从事非法活动。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到局子里好好交代!”
车间里,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冲天炉里的火焰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、不甘的喘息。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,惊恐地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工具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也无人去捡。他们看向秦康的眼神里,充满了不解、担忧,还有深深的恐惧——他们怕这个洋派的总工倒台后,自己也会受到牵连。
秦康的心,猛地沉到了谷底,像一块巨石坠入了冰窟。但他没有惊慌,也没有挣扎。他早就料到有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,这么猝不及防。他看着张丽,看着她那张因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,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异样的平静。这种平静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在极度危险下,大脑皮层高度兴奋带来的奇异冷静。他慢慢地、极其从容地摘下手套,那双手套已经被机油浸得发黑、发硬。他仔细地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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