朽。
“段师傅,一碗阳春面,多放葱花。”高飞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早晨特有的、像砂纸摩擦粗糙木头般的质感。他这话,既是说给段平听的,也是说给这空荡荡的、可能藏着耳朵的面馆听的。他是这里的常客,一个可有可无的、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扫地老头,他的存在,就是为了被这个世界彻底地无视。
“好嘞,高老头,马上就好。”段平头也没抬,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憨厚。他熟练地从滚沸的大锅里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,那汤色清亮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,冒着灼人的热气。他捞起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,撒上一把翠绿得刺眼的葱花,又淋上一勺雪白香浓的猪油。那股混合着油脂、葱香和面粉气息的诱人香味,瞬间在小小的面馆里弥漫开来,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,蛮横地抓住了每一个食客的胃袋。但今天,这香味里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紧绷的张力。段平把那碗面端到高飞面前,粗瓷碗底与粗糙的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轻响。他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,高飞那双枯瘦如鸡爪、藏在袖口里的手,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,细微得如同风中的残烛。
高飞在靠墙的板凳上坐下,整个身子都缩进了阴影里,背对着那扇随时可能闯入危险的门。这个位置,能让他那双浑浊的老眼,像鹰隼一样看清每一个进来的面孔,而自己却完美地藏在最深的暗处。他接过那碗滚烫的面,没有立刻动筷子,而是先拿起了那双竹筷子。他在碗里慢慢地搅动着,动作迟缓而仔细,不像是在吃一碗维系生命的早餐,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而神圣的实验。他把两根筷子,一根横着稳稳地放在碗口,一根竖着搭在横筷之上,端端正正地形成了一个“十”字。这个“十”字,摆得横平竖直,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死板的意味,像是在这混沌混乱的世道里,用筷子划下了一道坚定的、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段平正在擦桌子,眼角余光牢牢锁定着那个“十”字,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几乎难以察觉。他走到高飞身边,拿起那把缺口的茶壶,给高飞那只空了的茶碗续了半碗免费的、颜色深重的茶水,水线拉得又细又长,没有一滴溅出碗沿。“高老头,今天这面,碱放多了点,您将就着吃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腔调,但这句话,却是一个关键的密码,一个开启这场无声对话的密钥。
高飞没说话,只是端起那只粗瓷茶碗,凑到干裂的嘴边,喝了一口那苦涩的茶水。然后,他把茶碗稳稳地放在了桌子的左上角——那个离墙最近、最避光、最安全的角落。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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