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、棱角分明的坚冰,带着刺骨的寒意,狠狠地砸在秦康那颗因为愤怒而燥热的心上,砸得他心头一颤。
秦康浑身猛地一震,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,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。这是警告,是训斥,是那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扫地老头,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,行使着作为“上级”的权利。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两柄利剑,直直地撞进高飞那双浑浊的眼眸里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丝毫他熟悉的、底层人对权势应有的敬畏或谄媚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,像一口被冰封了万年的深潭,深不见底,波澜不惊,却能让人一眼望见自己的渺小与可笑。秦康的脸瞬间涨红了,不是羞愧,而是一种被冒犯了的、属于精英阶层的、熊熊燃烧的愤怒。一个扫地的、浑身散发着酸腐恶臭的老头,竟敢用这种近乎训诫的语气跟他——秦康,留德博士,兵工厂总工程师——说话?这简直是对他学识和身份的亵渎!他想起昨天在车间里,他凭借自己那套源自德国精密理论的先进方案,大胆改进了机床的核心传动齿轮,初步测算效率足足提升了百分之十五。他当时激动得几乎要欢呼,本想去向组织汇报这个足以震动军工厂的重大技术突破,却被高飞那个“按兵不动”的破纸条,像一只拦路虎般蛮横地拦在了半路。他当时就笃定地认为,这老头子根本不懂技术,是个顽固的、被时代车轮碾碎后抛弃在阴沟里的废物。现在,这个废物竟敢当面、用这种隐含杀机的方式教训他?简直是滑稽至极,荒谬透顶!
他强忍着几乎要冲破胸腔、撕裂喉咙的怒气,胸膛起伏着,死死盯着高飞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。只见高飞已经拖着那把扫帚,像拖着一条断了的、毫无生气的腿,慢悠悠地、一步三晃地扫到对面,用一种近乎蹂躏的姿态,把那堆垃圾扫进那个同样破旧、边角都磨秃了的簸箕里。然后,他佝偻着背,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,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掀开门帘,一言不发地、融入了门外那片灰蒙蒙的、吞噬一切的风雪之中,连头都没回一下。那背影,在秦康眼里,是那么的猥琐,那么的令人作厌,像一只刚从阴沟里爬出来、又急于躲回黑暗的老鼠,不配拥有任何一丝光亮。
“段师傅,”秦康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里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、岩浆般滚烫的火气,“刚才那老头……”
“哦,您说高老头啊,”段平一边用那块油腻发黑的抹布机械地擦着桌子,一边抬起头,脸上堆着那副惯有的、憨厚得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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