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层的、被冒犯了的、根植于骨子里的精英优越感。他,秦康,留德博士,兵工专家,竟然要听命于一个扫地的、疯癫的老头?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,是对他十年寒窗、对科学真理最恶毒的侮辱。他想起了他在德国的实验室,那些精密得如同艺术品的仪器,那些严谨得如同数学公式的教授,那种一切用冰冷数据说话的、令人沉醉的理性氛围。那才是他灵魂的归宿,他真正的王国。而这里,除了段平那还算听话的、如同工具般的憨厚,就只剩下高飞那种令人作呕的、自以为是的、来自旧时代的、毫无逻辑的愚蠢。
他走进自己那间温暖得如同春天般的总工办公室,咔哒一声反手关上门,把外面的寒冷、风雪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、属于底层的酸腐味彻底隔绝开来。他走到窗前,像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对象一样,冷漠地看着楼下那个依旧佝偻着的、如同标点符号般的身影——高飞正拿着扫帚,一下一下,机械地、毫无美感地清扫着院子里那层新落的、虚伪的白雪。那动作,慢,笨,毫无节奏可言,像一出滑稽戏。秦康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、讥讽的弧度。就这样的“上级”,能懂什么?懂怎么把灰尘扫进簸箕,还是懂怎么在垃圾堆里刨食?他转身,走到那台他从德国千辛万苦带回来的、视若珍宝的精密机床前,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而光滑的、代表着工业文明的钢铁表面,感受着那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触感。这才是他的世界,他的王国。技术,才是这冰冷世界里最硬的通货,是能刺破一切黑暗、照亮未来的利剑。他决定了,下次再有行动,他绝不再请示那个疯老头。他的技术直觉,他的科学判断,比任何人的、基于落后经验的“教条”都可靠,都更接近绝对的真理。
他没有看到,楼下,高飞扫地的动作停了一瞬,短暂得如同幻觉,几乎无法捕捉。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台最精密的雷达,穿透风雪,扫了一眼总工办公室那扇反光的、如同窥探之眼的窗户,又迅速低下,仿佛从未抬过。但那双眼睛里,却闪过一丝深深的、化不开的忧虑,那忧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这小子,那股骄傲的火苗又窜起来了,烧得他自己的眼睛都红了,烧得他看不见周围的陷阱。这火苗,在哈尔滨这干燥得容易起火的冬天里,看着微弱,却最容易引火烧身,烧掉他自己,也烧掉所有与他相关的人,烧掉这来之不易的、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火种。高飞重重地叹了口气,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,像一声无声的叹息,又迅速消散在呼啸的风中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块硬邦邦的、已经被体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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