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了,那狠里裹着的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,是怕。是怕这棵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苗,还没等到开花结果,就被连根拔掉。高飞的声音里,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。那不是一个强者的警告,而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,对另一个刚踏进黑暗的人的叮嘱。他知道,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;有些坑,只能一个人摔。他能做的,只是把坑填平一点,把路指直一点。
说完,高飞不再理会秦康。他推着扫帚,佝偻着背,慢慢地走远了。那背影,在昏暗的走廊里,显得更加瘦小,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了腰的老槐树。但那背脊的线条,却又异常坚硬,像一块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顽石。秦康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变小,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。他心里五味杂陈。有愧疚,像一块石头压在胃里;有感激,像一股暖流在冰层下暗涌;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,像有人用冰水浇了他的后脑勺,把他从一场高烧里激醒。
他知道,高飞的话,是骂,也是爱。是警告,也是保护。那个扫地的老头,用他自己的方式,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。这堂课,没有黑板,没有讲义,没有柏林大学那些穿着燕尾服的教授。这堂课的教室,是这条散发着霉味和灰尘味的走廊;这堂课的教材,是那把破扫帚和地面单调的摩擦声;这堂课的老师,是一个把半条命都埋进这阎王殿里的老地下党。这堂课,比任何讲座都要深刻,因为它教的不是知识,是生存,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不被割破脚的生存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图纸。那张图纸,用油布包着,贴在胸口。此刻,它变得沉甸甸的,不再是柏林大学实验室里那张象征着荣耀和智慧的图纸,不再是能让他昂首挺胸走进任何一间办公室的通行证。它现在是一份责任的重担,是一份必须用命去守的秘密。他想起高飞说的“藏,忍,影子”。这四个字,像四颗钉子,一颗一颗钉进他的脑子里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改变。他不能再做那个光芒四射的“英雄”,那会像黑夜里的火把,引来杀身之祸。他必须学会做一把藏在鞘里的刀,一把在黑暗中等待时机的刀,一把只有出鞘时才能见血的刀。刀在鞘中,不是为了生锈,是为了在那一刻,一击必杀。
他转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脚步比来时沉重,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但那沉重里,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因为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孤军奋战。在他身后,有一个人在为他鼓掌,也在为他骂娘。而那个人,就是他的上级,他的同志,他的“财神”——高飞。他走出办公楼。外面的风雪扑面而来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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