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,凝成一团浓重的白雾。他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窗外,雪还在下,整个城市一片苍白。这白色,不是纯洁,是肃杀。他放下窗帘,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他摸索着走到桌边,坐下。黑暗里,他睁着眼睛,什么也看不见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张图纸的存在。它像一个烙铁,烫着他的皮肤,也烫着他的心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必须重新做人。做一个没有名字、没有过去、甚至没有未来的人。做一个影子。他想起高飞那句“像个影子一样活下去”。影子没有声音,没有形状,没有温度。但它存在。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在生与死的缝隙里,它静静地存在着,等待着,守护着。
他忽然想起柏林大学的一位老教授,曾在讲座上说:“科学是光,能照亮黑暗。”那时他深信不疑。现在他明白了,在有些黑暗里,光就是死。真正的守护,不是照亮,而是融入黑暗,成为黑暗的一部分。像高飞那样,像一把扫帚那样,像一粒灰尘那样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图纸,手指在油布上停留了很久。然后,他站起身,在黑暗中脱下外套,小心地挂好。他又摸到桌上的火柴,划亮一根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他年轻而沉静的脸。那张脸上,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气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他吹熄了火柴。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但他知道,这黑暗里,有一团火,正在静静地燃烧。那火,是高飞骂出来的,是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。它将烧掉他的过去,也将照亮他的前路。尽管那前路,依旧是漫漫长夜,依旧是风雪兼程。但他不再孤单。因为在这座阎王殿的阴影里,有一个扫地的老头,正用一把破扫帚,为他,也为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,扫出一条生路。那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的声音,穿过风雪,穿过墙壁,隐隐约约地,传到他的耳朵里。像一句承诺,也像一个开始。
*
高飞又扫了一圈。走廊已经很干净了,干净得能映出他模糊的影子。但他还是扫,一下,又一下。这扫帚声,是他在这楼里的呼吸,是他存在的证明,也是他掩饰存在的屏障。有人问过他,为什么扫得这么勤。他嘿嘿一笑,说闲不住。其实,他扫的不是地,是心。把心里的焦虑、恐惧、愤怒,都一下一下扫出去,扫进那堆永远扫不完的灰尘里。今天,他扫得格外用力,也格外慢。因为心里那块石头,好像被秦康那句“对不起”,撬动了一角。
他推着扫帚,走到秦康刚才站过的地方。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冰冷的水泥地。但他还是扫了两下,仿佛要把秦康留下的气息也扫干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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