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“牛”,是告诉秦康:我在这里。他画个叉,是告诉秦康:此路不通,掉头。秦康想起自己刚才在心里骂那痕迹丑陋,如今想来,那每一缕焦黑的木纹,都是关明用命刻下的字迹。
他走下台阶,脚步有些虚浮。哈尔滨的街道被冰雪覆盖,反射着惨白的夕阳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那光不暖,像这片土地毫不掩饰的冷酷,亮得让人心慌。他想起关明临走时说的那句话,声音压得极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高老四的姜糖,少吃。他那是心疼你,不是害你。”
姜糖。
这两个字,像一块烧红的炭,从耳朵滚进心里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高飞。那天,段平端上一碗面,热气腾腾,碗底压着一块姜糖。他当时皱了眉,觉得这搭配古怪,像把药混进了饭里。高飞坐在对面,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秦康吃了那块糖,辛辣,冲得他眼泪都快出来,可咽下去后,舌根却泛起一丝回甘。那时他只觉得那是高飞莫名其妙的试探,是上级对下级的刁难,甚至带着一丝侮辱——一个扫地的老头,凭什么用一块糖来考验一个留洋归来的技术专家?他甚至在心底冷笑,觉得这老头的手段,拙劣得可笑。
现在,走在回厂区的路上,每一步都踩在真相的冰面上,他才明白。那辛辣,是高飞在逼他清醒。清醒地知道,这里不是柏林的实验室,不是延安的窑洞,这里是阎王殿。那回甘,是高飞在给他希望。告诉他,再苦,也有一丝甜。高飞不是害他,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,教他活下去。那块糖,不是糖,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,专治他身上的傲气与天真。
他又想起高飞在表彰大会上的样子。王捷在台上念稿子,声音洪亮,像在唱戏。高飞坐在台下最后一排,缩着脖子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挤出的谄笑,比哭还难看。有人朝他指指点点,笑他一个扫地的也配坐在这里。他只是嘿嘿地笑,笑得肩膀一耸一耸,像只被雨淋湿的老麻雀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卑微,是伪装。那笑容背后,是他把所有的尊严都踩进泥里,只为护住台下那个光芒四射、却也因此危机四伏的“英雄”。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低到尘埃里,低到让人忽略,只为给秦康撑开一点安全的空间。
还有那次酒桌。张丽,那个妖冶又狠毒的女人,端着酒杯,笑着要和高飞“亲近亲近”。她把酒泼在他脸上,他却只是憨憨地笑,被呛得满脸通红,咳嗽着去抓白开水。所有人都笑,笑这个老东西的狼狈。秦康当时也觉得解气,觉得这是高飞自找的。如今才懂,那不是狼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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