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康看着高飞那张脸。
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涨红,像一块在暗室里捂久了的猪肝,血丝从颧骨爬上太阳穴,又从太阳穴爬进花白的鬓角。走廊里的灯是坏的,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漏进一点天光,惨白,像死人的指甲。光打在高飞脸上,那红色就显得更不真实,像戏台上勾错了的油彩。秦康第一次没有反驳。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张脸上每一道褶子如何因为愤怒而绷紧,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如何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。他承认,高飞是对的。这个认知像一颗哑弹,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炸开,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自己的冒进,确实给组织带来了巨大的风险。不是一点,是巨大。他想起那封差点发出去的密电,想起那次几乎暴露的接头,想起自己如何在自以为是的“天才”光环里,把整个潜伏网络当成棋盘,把自己当成执子的手。他以为自己在破局,其实是在拆桥。而高飞,这个每天弓着背在走廊里扫地、一身灰尘味儿的老头,一直在默默地承担风险。不是分担,是承担。像一只老母鸡护着雏鸡,哪怕被黄鼠狼咬掉一口毛,也把雏鸡死死压在肚皮底下。秦康忽然觉得,自己就是那只不懂事的雏鸡,还以为老母鸡的翅膀是牢笼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这三个字,他说得很真诚。不是那种在会议上念稿子、在酒桌上碰杯的官腔,不是从舌尖滚出来就散掉的客气。这三个字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气,像一口憋了太久终于吐出来的淤血。他说完,走廊里静了一瞬。扫帚划过地面的“沙——沙——”声停了。高飞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秦康会道歉。他那张愤怒的脸僵住了,像一尊突然被按了暂停的泥塑。然后,他哼了一声,很低,很闷,像从鼻腔里往外顶一块石头。他低下头,不再看秦康,继续扫地。扫帚的声音又响起来,依旧刺耳,但节奏似乎慢了一些,没那么急躁了,像一锅烧开的水慢慢撤了火。
“对不起有用,还要警察干什么?”高飞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他没抬头,扫帚一下,又一下,把灰尘和碎纸屑拢成一小堆。“小子,你给我记住,在这阎王殿里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他顿了顿,扫帚停住,用鞋底碾了碾地面上一块黏着的污渍。“你那点技术,救不了你。能救你的,是藏,是忍,是像个影子一样活下去。”他抬起头,瞥了秦康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怒火了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冷静。“再敢乱动,老子……老子就真把你当垃圾扫出去!”
这话狠,像鞭子抽在脸上。但秦康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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