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。那双眼睛在关明的注视下,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曳的煤油灯,随时可能熄灭。
"你,把车开稳了,眼睛给我瞪得像铜铃。"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但低得更有力量。像一把刀,不是砍下去,而是慢慢地、稳稳地插进去。
"这机器要是出了一点问题,常局长饶不了你,我也饶不了你。"
他把"常局长"三个字放在前面,不是因为常局长比他更可怕——恰恰相反,他知道司机怕的是他——而是因为"常局长"是一个更大的、更模糊的、更不可触碰的阴影。他要用这个阴影来加固他的警告,让警告变得像铁壁一样不可逾越。
"路线,就按秦总工说的走。路上要是有人敢拦,报我的名字!听清楚了没有?"
"报我的名字"——这四个字在哈尔滨的夜晚里,比任何通行证都管用。关明的名字在哈尔滨的地下世界和地面世界之间,是一块敲门砖,也是一道免死金牌。但今天,他用这块敲门砖去敲一扇不该敲的门,用这道免死金牌去保一个不该保的人。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。他知道自己在冒多大的风险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"是!是!关探长放心!我一定开稳当!"
司机吓得连连点头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,像一块被电击的肥肉。他赶紧钻进驾驶室,发动了引擎。卡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,温顺地等待着出发的指令。司机不敢慢了一步——不是怕关明打他,而是怕关明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比拳头更可怕,比枪口更致命。那是"你完了"的眼神。一旦被那种眼神锁定,你就完了。不是今天完,不是明天完,是迟早完。
安排完这些,关明又转过身,看着秦康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,那层冰冷的盔甲似乎裂开了一道缝。
不是因为他的愤怒消散了。愤怒没有消散,它只是被压到了更深的地方,压到了骨髓里,压到了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角落。裂开的那道缝里,露出来的不是柔软,不是温情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苦涩的东西。是疲惫——那种在漫长的暗战生涯中,被无数次背叛、无数次欺骗、无数次失望磨出来的疲惫。是苦涩——那种"我为什么要管你"的苦涩,那种"我明明可以不管"的苦涩,那种"但我不能不管"的苦涩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秦康的肩膀。
那动作,看似亲热,实则力道很大。他的手掌像一块铁板,拍在秦康的肩膀上,拍得秦康的身子晃了一下。那不是安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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