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鼓励,不是"兄弟加油"。那是一种警告——"你给我记住了"。也是一种安抚——"但这次我帮你扛了"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,被关明用同一个动作表达了出来。只有秦康能读懂其中的复杂,因为只有秦康知道,自己欠了关明什么。
"秦总工,上车吧。我送你一程。"
关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淡了,像一潭死水。那种平淡比愤怒更可怕,因为它意味着——事情还没有结束,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。
"这大半夜的,风雪这么大,别冻着了。"
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,但秦康知道,那不是关心。那是一种讽刺——"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还想着拯救世界?"
"以后这种'小事',让下面的人办就是了,何必亲自出马,折了你这金贵的身份。"
他把"小事"两个字,咬得特别重。
那两个字的重量,像两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秦康的脸上。秦康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羞耻。他听懂了关明的话。他听懂了那层弦外之音——"你以为你在干大事,其实你干的都是蠢事。你以为你是总工程师就了不起,其实在你不懂的领域里,你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。"
秦康没说话。
他默默地转过身,走向那辆黑色的雪佛兰警车。他的脚步有些沉重,像灌了铅。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车门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"咔嗒"声。那声音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,也隔绝了他和那个让他闯下大祸的世界。车里很暖和,暖风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吹着热风。但秦康觉得冷。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他知道,这暖和只是暂时的。等到了该清算的时候,这暖和会变成彻骨的寒。
警车掉头。轮胎在积雪上碾过,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响。它跟在卡车后面,缓缓地驶离了现场。红蓝警灯还在旋转,在风雪中拉出两道长长的、诡异的光带。那光带不是直的,而是被风雪扭曲了,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毒蛇,在雪幕中扭动、翻滚。也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——一道在哈尔滨的夜空上,一道在秦康的心里。
直到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,躲在远处一个破败门洞里的段平,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,瞬间被风吹散了。段平靠在门洞的砖墙上,砖墙上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坯,像一张被撕烂的脸。他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后怕。那种后怕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淹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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