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在碎,在裂,在化成水。但外面看不出来。
"段平……"
他喃喃自语。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。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——不是真的血,是那种从心里翻上来的、铁锈一样的味道。
"你个憨货……"
憨货。他平时这么叫段平。不是骂,是爱。像叫自己的孩子。段平也憨,每次被叫憨货都嘿嘿笑,不生气。现在他叫了,段平不笑了。
"谁让你……谁让你这么干的……"
他想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答案。段平这么干是因为没有别人能这么干。李雪在跑,图纸在送,名单在烧。每一件事都需要一个人去做。那个人不能是李雪——李雪要送图纸。不能是关明——关明要接应。不能是秦康——秦康在别处。只能是段平。段平知道。段平一直都知道。从他入党那天起他就知道,总有一天会轮到他。他等了那么多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"谁让你抢在我前头的……"
这句话不是问句。是怨。是悔。是"该死的人应该是我"。高飞比段平大十岁。他走的路更长,见的死人更多,欠的债更重。他早该死了。在南京就该死了。在哈尔滨也该死了。他活到现在是赚来的。段平还年轻。段平的面才切得好,段平的汤才熬得香,段平的笑才憨厚。该死的是他高飞,不是段平。但段平抢了。像抢一碗面一样,抢着端了最后一碗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。
段平来送饭。不是送到他扫地的地方——是送到锅炉房后面。他们有时候在那里碰头。段平端着一碗面,用布包着碗,怕凉了。面还是热的。汤清,面白,葱花绿,牛肉切得薄薄的,码得整齐。段平笑着说:"高师傅,趁热吃。"高飞接过来,喝了一口汤,皱了眉,说:"太咸了。"
真的太咸了。盐放多了。段平的手在抖——他后来才知道,段平的手在抖是因为紧张。昨晚要行动了。段平一晚上没睡好,手不稳,盐撒多了。但高飞不知道。他只觉得咸。他说太咸了。段平嘿嘿笑了一下,说:"下次少放点。"
没有下次了。
那碗面,是段平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。那句"太咸了",是他给段平说的最后一句话。他后悔。后悔得想抽自己。他想,如果当时不说太咸了,说点别的。说什么都行。说"好吃",说"谢谢",说"段平你辛苦了"。随便什么。但他说了太咸了。那碗面段平可能尝都没尝过,就端给他了。段平自己吃的什么?段平自己吃的可能是最后一顿饭——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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