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会像高飞一样,像段平一样,做一个沉默的、坚韧的、随时准备牺牲的战士。
沉默。不是不说话,是把话咽在肚子里。坚韧。不是不疼,是疼了也不叫。随时准备牺牲。不是不怕死,是知道有些东西比命重要。段平用命告诉他这个道理。他必须记住。记到死。
他的生命不再属于自己。属于段平。段平的血在他身上流。属于组织。组织给了他身份、任务、方向。属于那未竟的事业。那个事业叫自由,叫解放,叫让这座城市重新活过来。他的命是借来的,借段平的。他得用这条命去还。还到什么程度?还到死。死了就算还清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那空气里满是雨水的腥气和煤烟味。雨水是腥的,带着泥土的味道,像刚翻过的地。煤烟是苦的,带着硫磺的味道,像燃烧的骨头。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,钻进他的鼻孔,粘在舌头上,咽进肚子里。冰冷刺骨,却让他无比清醒。那种清醒不是头脑的清醒,是骨头的清醒。骨头告诉他:你欠了债,你得还。你活着,你得用。
他收起伞。
"啪"的一声,伞骨合拢。那声音在雨夜里很脆,像一根骨头被折断。雨水从伞面上倾泻而下,浇在他的头上、脸上、身上。冰冷的雨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,他的头发瞬间贴在头皮上,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,顺着脊背流下去,凉得他打了一个激灵。但他没有再把伞撑开。他把伞夹在胳膊下面,迈开步子,大步追了上去。
脚步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水花打在他的裤腿上,打在他的鞋面上,打在他的脚背上。他的鞋里灌满了水,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,像踩在一块海绵上。但他不在乎。他踩碎了水洼里的倒影——那个倒影是他的,是一个狼狈的、湿透的、眼睛发红的男人的倒影。他踩碎了它。踩碎了过去。踩碎了那个骄傲的、鲁莽的、自以为是的秦康。从今往后,他是一个新的秦康。一个沉默的、坚韧的、随时准备牺牲的秦康。
雨,还在下。
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,打在屋顶上,打在那些倒塌的墙上。雨水顺着街道流下去,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,带着泥、带着灰、带着这座城市的污垢。仿佛要将这座罪恶的城市彻底洗净。雨水洗刷着街道,洗刷着血迹,也洗刷着他们心头的悲伤和仇恨。但有些东西,是雨水永远洗不掉的。比如段平那憨厚的音容笑貌——段平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咧到耳朵根,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。比如高飞那双浑浊却坚定如磐石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光,但有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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