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命,你拿什么还?你害死了一个同志,你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吗?你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灰,你写一份检讨就能让他活过来吗?不能。所以语言是废的。话是空的。只有行动是实的。但行动需要时间,需要机会,需要活下去。而活下去本身,就是一件需要拼命的事。
"记住。"
高飞打断了他。
缓缓转过身。动作很慢,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,每一个关节都在响。膝盖响,腰响,脖子响。但他转过来了。那张脸正对着秦康。那张脸在雨夜里灰蒙蒙的,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。眼睛是浑浊的,瞳孔放大了,黑得没有底。但在那片浑浊里,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。像两块打火石碰在一起,溅出了一点火。那火很小,但很亮。亮得吓人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像两把刚刚磨好的剔骨刀。
剔骨刀不是杀人的刀。杀人的刀要快,要利,一刀下去见血封喉。剔骨刀要的是准。要顺着骨缝走,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,不伤骨头,不浪费肉。那是一种精细的、残忍的、需要极大耐心和技巧的活。高飞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。他不是在看你,他是在剔你。把你身上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,把你的伪装、你的骄傲、你的自以为是全部剔掉,露出里面那根骨头。那根骨头是白的,是硬的,是经得起敲打的。如果骨头是软的,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"你的命,是段平拿命换来的。"
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秦康的胸口。不是比喻。是真的疼。一种从胸腔正中央炸开的疼。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,然后停了半拍,然后又跳起来,跳得又急又乱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扑腾。段平拿命换来的。不是组织发的,不是高飞给的,是段平用胸口挡的那颗子弹换的。那颗子弹本来可能是打在秦康身上的。段平替他挡了。用胸膛挡的。子弹打穿了肺,打穿了心脏,打穿了一个活人的所有希望,然后停在了秦康的面前。告诉他:你活着,因为我死了。
"再敢乱动一下,再敢自作主张一次,我亲自送你上路。"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一丝威胁的波动。不是那种反派电影里咬牙切齿的"我杀了你",不是那种黑帮片里阴森森的"你死定了"。是平的。平的像一面镜子。平的像一潭死水。平的像一句天气预报。但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。因为这不是恐吓。恐吓是虚张声势,是纸老虎。这不是。这是一个老地下党对自己同志最后的、也是最严厉的警告。说到做到。那个扫地的老头,手里沾过的血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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