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牛"。小牛是他刚来时的代号。高飞叫他小牛,带着一股"你就是个愣头青"的嘲弄。那嘲弄里有一层意思: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留过洋就了不起了?你以为懂点技术就能横着走了?你就是一头小牛,犟得很,但还没长角,谁都能踢你一脚。
现在什么都不是了。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名字。秦康。两个字。一个代号。一个需要承担责任的身份。从这一刻起,你不是臭小子,不是小牛,不是留德博士,不是技术专家。你是秦康。一个同志死了,你活着。你欠了一条命。你叫秦康。记住这个名字,因为从今往后,这个名字要替那条命活着。
"段平没了。以后,我们之间,没有中间人了。"
秦康浑身一震,像被一道电流击中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震。从脚底板到天灵盖,每一个细胞都抖了一下。他的膝盖发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咬住牙,把那股软劲咬住了,咬成了硬。但他的身体还是抖了。控制不住的抖。像一片叶子在风里,不是想抖,是不得不抖。
他听懂了高飞的话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,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段平是什么人?段平是连接他和组织的纽带。是那根头发丝。是传递信息的桥梁。秦康的情报,通过段平送到高飞手里。高飞的指令,通过段平送到秦康手里。段平在中间,像一个缓冲垫,像一个减震器。秦康犯了错,段平替他扛。秦康跟高飞顶了牛,段平在中间和稀泥。段平挨了骂,段平挡了子弹。段平是那个在前面挡着的人,挡风,挡雨,挡刀子。
现在,桥断了,泥没了,子弹得自己挡了。
从今往后,他必须直接面对高飞。直接面对这个他曾经无数次顶撞、无数次误解、甚至无数次想要摆脱的上级。没有段平在中间传话了。没有段平在中间打圆场了。没有段平在中间说"他不是那个意思,他就是这个脾气"了。他说的话,高飞直接听见。高飞的指令,他直接执行。中间没有任何缓冲。这不再是隔着一层纱的博弈,而是面对面的、你死我活的较量。
他张了张嘴。
"我……"
一个字。一个音节。像一颗石子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他想说什么?想道歉。对不起,段平是我害死的。我想承诺。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。想说自己会听话。高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,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。但喉咙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语言在这种时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你欠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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