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震起了灰。尘埃在空中飘。现在落了。落在桌面上。落在烟灰旁边。尘埃和烟灰混在一起。分不清谁是谁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块段平留下的、已经融化又凝固、变得浑浊不堪的姜糖。
姜糖。段平的。段平死了。糖活着。活着但变了。融化过。化了又凝。凝了又化。化了又凝。像哈尔滨的冬天。冻了化。化了冻。糖是浑浊的。不透明了。像段平的脸。像段平的眼睛。像段平最后那口气的形状。它在掌心黏糊糊的。黏是沾手的。沾手就甩不掉。像段平这个人。人死了但沾在你手上。沾在心上。带着体温和时间的印记。体温是段平的。时间是死的。死了多久?几天?几个月?记不清了。时间在这间办公室里是停的。停在那天的火里。火灭了时间才走。但走得慢。
他把姜糖放进嘴里。
嘴里是热的。舌头是热的。糖是凉的。凉的糖碰到热的舌头。化了。化了就有味。一股浓烈而辛辣的味道,瞬间在口腔里炸开。炸开是爆的。像鞭炮。像炸弹。像那口锅上的火。冲得他鼻腔发酸。酸是泪的前兆。鼻腔酸了泪就来了。但泪没出来。忍住了。眼眶发热。眼眶是热的。热在冷的脸上。像哈尔滨的冬天。脸上冷。眼眶热。那不是糖的甜味,而是姜的辛辣。姜是辣的。辣是冲的。冲到脑门。冲到心里。是段平那个憨厚汉子骨子里的性格。段平是辣的。不是甜的。你以为他是甜的——他给你姜糖。但姜糖是辣的。辣才是他。憨厚是壳。辣是心。是他们这伙人信仰的味道——入口辛辣,烧心灼肺,却能让人从骨子里清醒过来,在绝境里燃起一团火。信仰不是甜的。甜的东西哄你。辣的东西打你。打醒了你。醒了你才知道你为什么活着。活着不是甜的。是辣的。辣得你清醒。清醒了就能打。打就能活。活就能赢。
他慢慢地咀嚼着,不放过一丝纤维。
咀嚼是磨。牙磨糖。磨碎了咽下去。不放过一丝纤维。纤维是姜的筋。筋是硬的。硬的咽下去。咽到肚子里。直到那块姜糖彻底融化,只剩下一股灼热的暖流,顺着喉咙,滚进冰冷的胃里。暖流是热的。胃是冷的。冷胃里进来一股热。热散开了。散到全身。全身就活了。活了就能走。走了就能打。
然后,他走到墙角,蹲下身,用指甲撬开那块早已松动的地砖。
墙角。地砖。砖是松的。松了很久。关明知道。他知道哪块松。他蹲下。蹲是低的。低了才能撬。指甲是硬的。撬是扒。扒开砖。从下面,他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。油纸是黄的。脆的。层层包着。包了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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