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得像结冰的松花江。表面上看,是静止的。没有波浪,没有声音,没有一丝波澜。但下面,是湍急的水流。是能把冰层撞碎的力量。只是那力量,被冰封住了。被一层又一层的冰,封住了。
"如果机器要炸,我第一个冲上去。因为那是我修好的。我是个技术人员,我有我的规矩。"
说完,他微微鞠了一躬。动作标准得像面对一台精密仪器。九十度。不快,不慢。像他在德国时,向导师鞠躬一样。然后他直起身,转身,挺直脊梁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"咔哒"一声关上。那声音很轻。但在走廊里,却像一声枪响。
隔绝了张丽那阴冷如夜枭的笑声。
秦康走在昏暗的走廊里。脚步依旧很轻。像猫爪踏过积雪。没有声音。但他的心,很重。像灌了铅。他知道,张丽不是在吓他。她是在通知他。通知他,倒计时开始了。通知他,最后的较量,开始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。那里没有枪,没有刀。只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。那是齿轮的草图。他画了无数遍,刻在脑子里,又画在纸上。纸很薄,但他觉得它很重。重得像一块铁。重得像段平。重得像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的命运。
他走到窗前。窗外,风雪更大了。雪粒子打在玻璃上,像无数颗小石子。他看着窗外那个扫地的身影。高飞正在扫地。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"沙——沙——"的声音。那声音在风雪中很微弱,但秦康听得见。他总是听得见。那声音,此刻听来,不再枯燥,不再单调。而像一首沉稳的战歌。每一个"沙"字,都是一个鼓点。每一个鼓点,都在告诉他:扫干净。把那些绝望扫干净。把那些恐惧扫干净。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毒屎扫干净。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。
秦康知道,高飞在告诉他:准备战斗。
他抬起头,看着阴沉沉的天空。天很低,很厚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但锅底下,有光。很微弱的光。在乌云的缝隙里,透出来。那是解放军的炮火。是黎明的曙光。它正在一点点刺破这漫长的黑夜。很慢。很慢。但它在刺。一毫米,一毫米地刺。像刻刀刻进铁里。像秦康刻那些微米级的线条。一刀,一刀,又一刀。
他知道,最后的时刻,就要到了。
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用沉默。用技术。用生命。去迎接那个破晓的时分。
铁里的字,或许沉默。但终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就像那炉膛里的火。两块铁片落进去的时候,只有一声轻响。但火光,更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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