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几台老机床转,绕着那间破车间转。她觉得秘密就在那里。就在那些铁疙瘩里。但她看不见。她不懂铁。她只懂人。而秦康,已经不是人了。他变成了铁。变成了那种她抓不住、咬不动、砸不碎的铁。
一天,张丽把秦康叫到办公室。
那是个下午。天阴得像一口锅,扣在头顶。雪粒子打在窗户上,发出细碎的"沙沙"声。走廊里很暗,灯坏了好几盏,没修。秦康走在走廊里,脚步很轻。他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到办公室门口,停了一下。门是关着的。他抬手,敲了三下。
"进来。"
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尖细,冰冷,像一把刀刮在玻璃上。
秦康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没有开灯。窗帘拉着,只留了一条缝。光从缝里挤进来,很细,很弱,像一根灰色的线。屋里很暗。暗到秦康进来后,站了几秒钟,才看清屋里的东西。办公桌,椅子,文件柜,墙上的地图。还有张丽。
张丽坐在办公桌后面。她手里夹着一根烟。烟头的火光,一明一灭。每一次明,都映着她的脸。那张脸,涂着厚粉。粉很白,白得不像活人的脸。粉底下,是掩饰不住的青黑。那是熬夜的痕迹,是焦虑的痕迹,是恐惧的痕迹。那青黑从粉底下透出来,像一块淤青,像戏台上的鬼魅。每一次烟头暗下去,她的脸就消失在黑暗里。然后烟头又亮了,她的脸又出现了。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。像一张照片,在反复曝光。
"秦总工,听说你最近,很用功啊?"
张丽的声音,像蛇信子。带着一股甜腻的毒气,舔着秦康的耳朵。她的语气是笑着的,但那笑里没有温度。像冬天的风,从门缝里钻进来,贴着人的后颈,凉飕飕的。
秦康推了推眼镜。他的眼镜是圆的,金属框,镜片很厚。镜片反射着烟头的红光,像两团小小的火。那火光遮住了他的眼睛。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看不清他是在看张丽,还是在看那团烟。
"厂里机器老化,我在做最后的检修。"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像在读一份枯燥的机床保养报告。"免得将来交接时,落人话柄。"
"交接?"
张丽冷笑一声。那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烟味和胭脂味。"秦总工,你想得可真远。"她顿了顿,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。那笑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回荡,撞在墙上,弹回来,像玻璃碎裂的声音。"不过,我告诉你,这厂子,我们带不走,但也不会留给共军。上面有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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