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里。它撑住了他。它告诉他:还站着呢。还站着呢。
秦康的眼眶又酸了。但他还是没哭。他只是把嘴里的姜糖咬碎了。更辣。辣得他浑身发抖。但那抖,不是冷的抖,是热的抖。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滚烫的东西,在血管里奔涌。
从那天起,窗台上的抹布不再拧成绳,而是摊开了,湿漉漉地晾在寒风里。那抹布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搭在窗台边缘,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渍。水渍慢慢结冰,在零下三十度的哈尔滨冬夜里,结成了一片薄薄的冰花。
走廊拐角的水杯,也正了过来。不再是底朝天扣着,而是端端正正地放在墙角。里面甚至有了半杯清水。水很浑浊,漂着几粒灰尘,但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,却泛着微光。那光很弱,很暗,像一颗星星落进了杯子里。
那是秦康在告诉高飞:水到渠成,可以行动了。
高飞看到那杯水的时候,脚步停了一下。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半杯浑水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弯下腰,把扫帚放在地上,蹲下来,伸出粗糙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杯壁。杯壁是凉的。但水是活的。水在杯子里,微微晃动,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。高飞直起身,拿起扫帚,继续扫地。但那"沙——沙——"的节奏,变了。它不再是单调的、漫无目的的扫。它有了方向。它从走廊的这一头,扫到那一头,像在丈量什么。像在丈量一条路。一条从黑暗通向光明的路。
窗外,1948年的风雪,比往年更加狂暴。
那风,不是吹来的,是砸来的。它裹着雪粒子,像一盆冰水,从天上泼下来。泼在窗户上,泼在墙上,泼在那些老机床的铁壳上。玻璃被砸得嗡嗡响,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锣。雪粒子打在铁上,发出细碎的"沙沙"声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金属。车间里的温度,降到了零下。呼出的白气,在灯光下像一条条小小的蛇,消散着。
辽沈战役的炮声,已经隐约可闻。
那声音很远。远到像天边的闷雷。但闷雷是会滚的。它从南边滚过来,滚过冻土,滚过松花江的冰面,滚过这座城市的屋顶。每一次闷响,都让玻璃嗡嗡地震。那不是炮声。那是天在动。是大地在动。是一个旧的世界,正在被炸碎。
国民党在东北的败局已定。像一栋正在燃烧的房子,火从里往外烧,烧穿了房梁,烧穿了楼板,烧穿了每一扇窗。里面的老鼠开始疯狂地啃咬一切能带走的东西。粮食,被装上了卡车。机器零件,被拆下来,塞进箱子。文件,被烧成灰,灰被风吹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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