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东西。
秦康从怀里掏出一块姜糖。
那块糖,被他的体温焐了很久,却依然是硬邦邦的。像一块小石头。它原本是段平留下的。段平活着的时候,口袋里总装着几块姜糖。他说,冬天干活冷,含一块,从嘴里辣到胃里,全身就热了。秦康记得他这么说的时候,嘴角咧着,露出一口白牙,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着光。
段平死后,秦康在他口袋里找到了最后一块。秦康没舍得吃。他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,每天焐着。焐了多久?不知道。也许几天,也许十几天。那块糖,从软变硬,从硬变凉,最后凉得和他的体温一样。它不再是一块糖了。它变成了一块石头。一块段平的石头。
秦康把它放在手心里,掂了掂。很轻。轻得像段平的生命。那么重的一个人,活着的时候,笑声能震得屋顶掉灰,死了以后,却轻得像一粒灰尘。
他掰开它。
姜糖很硬,掰的时候,他的手指关节发白。但它还是断了。断成两半。一半递给高飞,一半塞进自己嘴里。
姜糖很辣。是老姜那种辣。不是辣椒的暴烈,不是花椒的酥麻,而是老姜的辣。那种辣,像一根针,从舌尖扎进去,顺着喉咙往下走,一直扎到胃里,扎到骨头缝里。辣得秦康眼眶发酸,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。但他没哭。他不能哭。他的眼泪,在段平倒下的那一刻,就已经流干了。现在流出来的,不是泪,是那股辣,是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、烧心的辣。
高飞接过那半块糖,没吃。他只是用枯瘦的手指,攥在手心里。他的手很糙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污。那半块糖躺在他手心里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他攥着它,攥得很紧,紧到指关节发白。他不是在攥一块糖。他是在攥段平最后那点余温。那点余温,已经凉了,但他还在攥。像攥着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,希望它能再亮一下。
他看着秦康。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赞许的神色。那眼神,没有笑意,没有温暖,却比任何言语都重。像一座山,压在秦康的肩膀上。但那不是压迫,是托举。它告诉秦康:你做得对。你做的,是对的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秦康的肩膀。
那一下,很轻。轻到几乎感觉不到。但秦康觉得,那一下,像千斤顶。稳稳地托住了他那个摇摇欲坠、几乎要被愧疚和仇恨压垮的世界。他的肩膀塌了很久,很久。从段平倒下的那一刻起,就塌了。他以为自己再也直不起来了。但高飞这一下,像一根楔子,打进了他骨头的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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