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雪地上,像黑色的雪。但老鼠们还不满足。它们还要在墙角留下几泡毒屎。它们带不走的东西,也不让别人带走。它们要毁了这栋房子。毁了这栋正在燃烧的房子里,所有还没被烧掉的东西。
兵工厂里,一股焦躁的、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那气息,不是闻到的,是感觉到的。像气压低到让人喘不过气。工人们的脸,都阴着。他们不再大声说笑,不再骂娘,不再抱怨工钱少。他们只是沉默地干活,沉默地吃饭,沉默地回家。他们的眼睛里,有一种东西在熄灭。像一盏灯,被风吹着,火苗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。他们知道,这厂子,快完了。他们知道,自己,也快完了。要么被裹挟南下,要么被留下来,和这厂子一起,变成灰。
王捷死后,张丽彻底掌控了大权。
张丽。这个名字,在厂里像一块毒疮。没人愿意提她,但每个人都知道她。她像一条疯狗,在厂里到处嗅探。她的鼻子很灵。她能闻出恐惧的味道,闻出犹豫的味道,闻出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的味道。她把每一个工人的名字,都记在一个黑皮小本子上。那个本子,她从不离身。它躺在她的手提包里,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。她记下了谁说了什么话,谁和谁说了话,谁的眼睛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她记下了所有人。她准备在撤退前,把这些人要么强行裹挟南下,要么就地处决。她要把这座城市,变成一座坟。
她尤其盯着秦康。
她总觉得,这个总工程师身上,藏着什么秘密。像铁壳里包着火药。她看不见那火药,但她能闻到那股味道。那股安静的味道。秦康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像空气。像他整天打交道的那些冰冷机器。他不说,不做,不反抗,不抱怨。他只是干活。修机器,画图纸,拧螺丝。他像一台机器,在修另一台机器。但张丽知道,越是安静的人,越危险。因为安静的人,心里在想。而想,是最藏不住的。
但她找不到任何破绽。秦康的车间,她突击检查过三次。每次,秦康都在干活。修那台老式皮带车床。拆开,清洗,组装,调试。他的手上全是油污,指甲缝里黑得发亮。他的图纸,摆在桌上,是机床的传动图。他的数据,是齿轮的公差。他的表情,是专注的,平静的,像一个真正的工程师,在做一件真正的工作。张丽翻过他的抽屉,看过他的笔记,查过他的考勤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密码,没有暗号,没有不该有的字。只有机床。只有齿轮。只有那些冷冰冰的数字。
这让她更加狂躁。像一只抓不到老鼠的猫。她绕着秦康转,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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