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的车间。屋顶漏雨,墙皮剥落,地上永远有一层洗不掉的黑色油污。里面摆着的,是几台用了几十年的通用机床。皮带车床、牛头刨床、老式钻床。它们浑身锈迹,油漆剥落,发出刺耳的噪音和难闻的机油味。工人们都绕着它们走,嫌它们老掉牙,效率低,加工出来的活儿粗糙。
工人们觉得秦总工受了刺激,变得怪了。好好的精密机床不玩,跑这儿来跟这些破铜烂铁较什么劲?有人私下里嘀咕,说秦工是不是脑子坏了,被段平的死吓傻了。他们看见秦康整天围着那几台老机床转,一会儿量量这个尺寸,一会儿摸摸那个齿轮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他走路还是贴着墙根,像怕踩死蚂蚁,但眼神变了。那眼神,不再空洞,不再涣散,而是像刀子一样,死死地钉在那些铁疙瘩上,钉得工人们心里发毛。
只有高飞懂。
高飞每天依旧扫地。他是厂里的清洁工,一把竹扫帚,扫了半辈子的地。扫帚划过水泥地面,发出单调的"沙——沙——"声。从前,这声音里带着怨气,带着不满,带着对这操蛋世道的咒骂。但如今,这声音变了。它不再是一种发泄,而是一种倾听。高飞在听秦康的脚步声。他闭着眼睛,也能从那"沙——沙——"的间隙里,分辨出秦康的脚步。那脚步很轻,很慢,像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"嗒、嗒"声。高飞在听那脚步声里的分量。他知道,那分量,是一块一块的铁,压上去的。
那天夜里,秦康刻完最后一个微米级的刻度,直起腰时,脊椎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。那声音像冬天里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,不大,但在寂静的车间里,却格外清晰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让血液慢慢回流到僵硬的腰背。他刻了多久?他不知道。几个小时?十几个小时?时间在这间车间里失去了意义。只有冷却液滴落在铁盘上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倒计时的秒针。
他发现高飞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。
没有脚步声。没有呼吸声。高飞像一尊从地底长出来的石像,静静地杵在那里。扫帚斜倚在他肩头,他的身上落了一层薄灰,像披了一件灰色的麻衣。他的眼睛,浑浊,却亮。那种亮,不是年轻人的光,而是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、像老玉一样的光泽。温润,却硬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车间里只有冷却液滴落的"嗒、嗒"声。那声音很轻,很慢,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跳动。每一滴,都砸在铁盘上,碎成更小的水珠,然后蒸发,消失。像什么?像生命。像那些正在一点点流逝的、不可挽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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