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狠。多了几分……复杂的东西。那东西,像交易后的默契。像一个杀人犯,在收了钱之后,看了一眼雇主干的眼神。像一只被收买的狗,看了一眼给它肉骨头的人。那眼神里,有贪婪,有得意,有庆幸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——警告。
他知道。这金条,不是白给的。这是封口费。是买命钱。是让他赵秃子,在这最后的几个钟头里,把眼睛闭上,把嘴闭上,把良心闭上。是让他在这座工厂被炸毁之前,把那根引爆的线,松开一点。是让他用三百箱炸药,换几根金条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金条。沉甸甸的。凉冰冰的。但他觉得值。
三百箱炸药,能换几根金条?这买卖,他亏大了。但他不在乎。因为炸药不是他的。工厂不是他的。这座城市不是他的。他的命,才是他的。而那几根金条,能买他的命。
高飞依旧没说话。
他扫到赵秃子脚边,停了一下。他用扫帚,把赵秃子脚边被踢散的尘土,一下,又一下,扫得更干净了些。那动作,沉稳,缓慢。像在擦拭一件刚刚完成的、肮脏却又至关重要的交易。像在擦掉一个杀人犯手上的血。像在擦掉这世道里,一层又一层的污垢。
他知道。赵秃子上钩了。
那贪婪的蠢货。用三百箱炸药,换了几根金条。这买卖,他亏大了。但高飞不在乎。只要工厂保住,几根金条,算什么?他甚至觉得,用这点身外之物,去换一个民族的工业火种,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。那些金条,是他扫地扫出来的。是他弯着腰,一寸一寸地,从这片土地上捡起来的。现在,它们又回到了这片土地里。回到了阴沟里。回到了那个黑暗的、潮湿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洞里。像一个轮回。像一个笑话。
他直起腰。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碑。一座没有字的碑。一座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碑。碑上刻着什么?刻着他的名字。刻着他的半辈子。刻着他扫过的每一条路,捡过的每一个铁疙瘩,攒下的每一分钱,和今晚,用那些钱买下的、这座城市的黎明。
他继续往前扫。扫帚划过地面,声音依旧单调。"沙——沙——"。那声音在风里飘着,像一首歌。一首没有词的歌。一首只有扫地的人才听得懂的歌。那歌里唱着:扫干净。把那些贪婪扫干净。把那些凶狠扫干净。把那些即将被炸毁的希望扫干净。然后,等天亮了,再扫一遍。扫出一条路。一条从黑暗通向黎明的路。
他知道。赵秃子的贪婪,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来,还需要李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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