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飞过。很近。很近。近到他能感到那股热浪。近到他能听到那声破空的声音。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火药味。近到那颗子弹带起的风,刮疼了他的耳朵。刮疼了他的脸。刮疼了他的皮肤。那颗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。飞过去。打在铁门上。打在那扇厚重的、虚掩着的、被关明打开了的、通向北边的、通向松花江的、通向黎明的铁门上。
打在铁门上,溅起一溜火星。
那火星很小。很亮。像那点蓝色的、紫色的电弧光。像那团火。像那道闪电。像那轮惨白的月亮上的裂纹。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。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。像那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。像那把藏在铁里的枪的枪口喷出的火焰。那火星溅起来。一溜。像一串珍珠。像一串眼泪。像一串从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掉下来的、像血一样的、像铁一样的、像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字一样的火星。
是赵秃子!
他追了上来。带着他的恐惧。带着他的怨毒。带着他的疯狂。带着他的命。带着他的枪。带着他的子弹。带着他那张被抓破了脸的、涂着血痕的、像一块被煮透了的猪肝一样的脸。带着他那几根已经没了用的、像垃圾一样的金条。带着他那颗正在流血的、像一只被踩住了的、像一只被夹住了的、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、像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、彻底的、不可救药的、亡命之徒的心。他追了上来。他开了枪。他打出了那颗子弹。他打向秦康。打向那个工程师。打向那个用一根火线一根铜管把他的三百箱炸药变成废铁的人。打向那个用技术保住了机器、保住了自己的命、但保不住关明的命的人。他追了上来。在火光中。在浓烟中。在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中。在那些像石头雨一样的弹雨中。在那些像刀子一样的风中。在那些像铁一样的黑暗中。在那些像冰一样的寒冷中。在那些像死亡一样的、即将到来的、毁灭的、但此刻正在被烧穿的、像那团火一样的命运中。他追了上来。
他终究还是追了上来,带着几个死硬的警卫,在火光中现身,枪口冒着青烟。
他的枪口。那把黑色的、沾满鲜血的手枪。那把他杀了无数人的、唯一的、真正的朋友。那把陪了他半辈子的、沾满鲜血的、像他的命一样的手枪。枪口冒着青烟。像一根香。像一根蜡烛。像一根在那些倒下的身影前、在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铁里的字前、在那些像黎明一样的、微弱的、但一直在的、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一样的、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光前、点燃的、带着死亡和毁灭、带着黑暗和寒冷、带着铁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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