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弦断了之后的余响。像那声闷响之后的涟漪。但那声音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一种像铁一样的力量。一种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一样的力量。一种像那道裂纹一样的力量。一种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一样的力量。
伴随着李雪剧烈的咳嗽声。
那咳嗽声很急。很猛。像要把她的肺咳出来。像要把那杯咖啡咳出来。像要把那口药味咳出来。像要把她的命咳出来。她的咳嗽声在门外响起。在走廊里响起。在那些枪声和火光的背景里响起。像一面鼓。像那面被火光照亮的、红色的、滚烫的旗帜。像那团烧穿了黑暗的、带着硝烟味的火。她的咳嗽声告诉他:她还活着。她还站着。她还在咳。她还在喘。她还在那团火里。她还在那些枪声里。她还在那些弹雨里。她还在等他。
秦康猛地回过神。
他的眼睛眨了一下。那层像铁一样的、木然的、空茫的表情,裂开了一道缝。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。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。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。他回过神了。他听见了那声吼。他听见了那声咳嗽。他听见了那股力量。那股像铁一样的力量。那股从那双满是皱纹的手里传来的力量。那股从那把扔掉了的扫帚里传来的力量。那股从那些铁里的字里传来的力量。那股从那个倒下的身影里传来的力量。
他挣扎着站起。
他的腿很软。像两根面条。像两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。他的身体很重。像一块铁。像一块被烧红的铁。但他的手撑住了机床底座。撑住了那块冰冷的、沉默的、趴在地上的铁。他的手指抠进了铁上的灰尘里。抠进了那些油污里。抠进了那些被刻刀划出的痕迹里。抠进了那些微米级的线条里。他撑住了。他站起来了。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。像一根被锯断的桅杆。像一根断了的弦。但他站起来了。
最后看了一眼这台老机床。
那冰冷的钢铁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幽光。不是亮光。是幽光。是一种从铁的内部发出来的、冷的、暗的、像深井里的水一样的光。那光很淡。很微弱。很暗。但它在。它一直在。从它被浇铸出来的那一刻起。从它被车成床身的那一刻起。从它被刻上那些微米级的线条的那一刻起。从它被那根火线搭上铜管的那一刻起。它就在那里。在那层惨白的月光下。在那片死寂的厂房里。在那场即将被炸毁的风暴中。在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旁。在那声闷响的余音里。在那颗子弹的轨迹上。在那个倒下的身影前。在那片空茫的剧痛中。它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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