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幽光。像一双眼睛。像段平的眼睛。像关明的眼睛。像高飞的眼睛。像李雪的眼睛。像那些刻在铁里的字。像那些永远不会被磨灭的、冰冷的、沉默的、但永远在那里的字。
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说什么?说那些微米级的线条?说那些枪膛的****?说那些击针的击发角度?说那些复进簧的钢丝直径?说那块被扔进炉膛里的铁片?说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?说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?说那几根金条?说那杯咖啡?说那声闷响?说那把钳子?说那根被剪断的电缆?说那团火?说那道闪电?说那座沉默的礁石?说那扇北门?说那天边的鱼肚白?说什么?它不说话。它只是泛着幽光。在月光下。在黑暗里。在那些铁里。在那些字里。在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里。在那些永远不会消失的、冰冷的、沉默的、但永远在那里的、比钢铁更硬的碑文里。
他转身,冲出厂房。
门外,混乱不堪。
短路引发的火灾已经蔓延。那团火从那堆破布和木料上,蔓延到了旁边的废料堆。蔓延到了那些废铁。那些废齿轮。那些废钻头。那些废模具。那些像垃圾一样的、肮脏的、低贱的、但此刻正在燃烧的、滚烫的东西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不是朝霞。不是夕阳。是火光。是那团烧穿了黑暗的、带着硝烟味的、滚烫的、红色的火光。那火光很大。很高。像一面旗帜。像一面在夜空中升起的、宣告着什么正在死去、什么正在诞生的旗帜。
浓烟滚滚。黑色的。白色的。灰色的。像乌云。像暴风雪。像那台黑色的电台里的啸叫。像张丽的尖叫。像赵秃子的咒骂。像关明的枪声。像高飞的扫帚声——不,扫帚不在了。高飞扔了它。但那声音还在。在秦康的耳朵里。在那些铁里。在那些微米级的线条里。在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里。那声音还在响。一下。一下。像心跳。像那根弦。像那声闷响。像那道闪电。
张丽披头散发,瘫坐在地上。
她的发髻散了。那枚珍珠发卡掉在地上。碎了。她的头发像一团黑色的、肮脏的、纠缠在一起的绳子,披散在她的脸上。遮住了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。粉被汗水冲花了。一道一道的。像眼泪。像血泪。她的丝绒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。她的丝袜破了。她的鞋掉了一只。她瘫坐在地上。像一堆垃圾。像一堆被那团火烤焦了的、散发着恶臭的、像这座城市的命运一样的废料。她的嘴还在动。她的舌头还在伸着。她的声音还在卡在喉咙里。但她的尖叫停了。她的疯狂停了。她的幻觉停了。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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