屑。
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。
那恐惧比怨毒更大。比他的脸更痛。比他的血流得更多。那恐惧来自上峰。来自那个"焦土政策"的绝对命令。来自那根悬在他头顶的、比那几根金条更重的、比他的命更重的、像一把铡刀一样的命令。任务失败。三百箱炸药没有炸。兵工厂还在。机器还在。那些铁里的字还在。那些微米级的线条还在。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还在。上峰会追究。上峰会派人来。上峰会把他抓回去。上峰会审讯他。拷打他。然后枪毙他。或者更糟。比枪毙更糟。他的恐惧淹没了他的怨毒。像洪水淹没了那几根金条。像那团火淹没了那声"咔哒"。他的眼睛里的怨毒消失了。变成了恐惧。变成了一种像老鼠一样的、被猫盯住了的、彻底的、不可救药的恐惧。
高飞拉着李雪,正等在厂房拐角。
拐角。红砖墙。水泥地面。拐角后面,是那扇北门。是那片冰面。是那个黎明。高飞的手拉着李雪。那只瘦小的、满是皱纹的、像铁一样的手。那只握过扫帚的手。那只扔掉了扫帚的手。那只握过钳子的手。那只剪断过电缆的手。那只拉起过秦康的手。那只拽住过秦康的手。那只指着北门的手。那只像铁一样的手。它拉着李雪。拉着那个脸色苍白的、剧烈咳嗽的、像一片叶子一样的女人。拉着她的胳膊。拉着她的命。拉着她的最后一口气。
李雪脸色惨白,显然药效和刚才的惊吓让她虚弱到了极点。
她的脸像纸。像那层惨白的月光。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。她的嘴唇发紫。像冻僵了的茄子。她的眼睛半睁着。她的瞳孔在收缩。在放大。在收缩。在放大。像两只受惊的虫子。她的身体很轻。很软。像一片叶子。像一张纸。像一粒灰尘。像那些即将被炸碎的铁屑。她的咳嗽声很急。很猛。像要把她的肺咳出来。像要把那杯咖啡咳出来。像要把那口药味咳出来。她的胃还在翻腾。她的血里还有那股药。那股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。那股让她差点死掉的药。但她是李雪。她是学通讯的。她懂线路。懂电流。懂信号。她懂怎么活下去。她撑住了。她没有倒下。她被高飞拉着。站在那个拐角。等着。等他。
高飞那把扫帚早已不知丢在何处。
那把破旧的、竹枝交错的、用铁丝绑着的、扫了半辈子的扫帚。那把像他的命一样的扫帚。那把他用半辈子的积蓄、用他弯着腰、一寸一寸地、从这片土地上捡起来的金条、换来的扫帚。那把他用那扫帚扫过无数次的、那些贪婪、那些凶狠、那些即将被炸毁的希望、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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