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见的障碍的扫帚。那把他用那扫帚,扫出了这条从黑暗通向黎明的路的扫帚。它不在了。它被扔了。像扔掉一个过去的自己。像扔掉一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工具。像扔掉一块废铁。像扔掉那几根金条换来的、三百箱炸药的命。
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根从废料堆里捡来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钎。
那铁钎很粗。很长。一头尖。一头平。是撬东西用的。是那些工人用来撬开卡住的齿轮、撬开生锈的螺栓、撬开那些被铁锈咬死的、像命运一样的连接用的。它锈了。很厚的一层锈。像血。像那层惨白的月光。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上的裂纹。但它很硬。很重。像铁。像那块铸铁的机床底座。像那根铜管。像那些刻在铁里的字。像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数据。高飞握着它。握得很紧。像握着一把枪。像握着一把剑。像握着那把最后的、决绝的、像铁一样的武器。
像一尊守护神,挡在李雪身前。
他的身体很瘦。很小。很佝偻。但他的背很挺。像一座碑。一座没有字的碑。一座用半辈子的沉默和一把破扫帚立起来的碑。一座用那几根金条、那把钳子、那根被剪断的电缆、那团火、那道闪电、那声闷响、那颗子弹、那个倒下的身影、那些永远不会被炸碎的铁里的字立起来的碑。他挡在那里。挡在李雪身前。挡在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的枪口前。挡在那些子弹的弹道前。挡在那些像石头雨一样的弹雨前。挡在那些像刀子一样的风前。挡在那些像铁一样的黑暗前。挡在那些像冰一样的寒冷前。挡在那些像死亡一样的、即将到来的、毁灭的、但此刻正在被烧穿的、像那团火一样的命运前。
"关明……"
秦康看到高飞。看到李雪。看到那根铁钎。看到那座碑。他的喉咙发紧。像被一只手掐住了。像被那股电流麻住了。像被那团火烤干了。他的嘴里很干。像沙漠。像那层冰花。像那块磨得锧亮的铁饼。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像一根鱼刺。像那根被剪断的弦。像那声闷响。他只吐出两个字。两个字。像两块石头。像两块从他的胸腔里、从那片空茫的剧痛里、从那口被掏空了的井里、挖出来的、带着血的、带着肉的、带着骨头的、像铁一样的石头。
高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戚。
那悲戚很小。很淡。像那层惨白的月光。像那半杯清水里的微光。像那块被掰成两半的姜糖。像那道裂纹。像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他的眼睛很浑浊。像两口古井。像两口干涸的井。像两口被那团火、被那道闪电、被那些子弹、被那些瓦片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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