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黑剑也安安静静,铁链垂着,像一条睡着的蛇。
他走过去,在石台前站定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急着伸手。
他盯着那柄黑剑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,声音在石室里荡开,又轻又哑:“昨天来的是我,陈既白,陈敬亭的儿子。”
“我爹当年进来过,你认的他,对不对?”
“你认得他,就该知道,他来的时候,是来护东西的,从没想过取冢里的宝。”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
他说着,慢慢伸出手,再一次握住了那柄剑的剑柄。
剑柄冰凉,粗粝。这一次,没有麻痒的劲儿涌上来,也没有石室震动。那柄剑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,像一截死掉的木头。
陈既白没有松手,就那么握着,一站,就是小半个时辰。
他额头上的汗一层层渗出来,胳膊里那根弦在跳,跳得又急又乱,可剑就是不动,一声不吭,像在跟他比谁先撑不住。
他忽然觉得不对。
昨日他握剑,剑是活的,整座石室都在震。今日他握着,剑却死了。
是哪里不对?
他松开手,退后半步,盯着那柄剑,忽然明白了。昨日,他握着剑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他娘,是他娘能不能活。今日,他心里想的是他爹,是他爹的真相。
剑认的,是心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陈既白自己都愣住了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那道磨破的伤已经结了痂,红褐色的,像一道新刻的纹。
他重新握住剑柄,这一次,他没再想他爹,也没再想真相。他闭上眼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他娘还活着。他娘在主院,等着他。
剑柄在他手心里,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那股麻痒的劲儿,这回是从剑身上倒灌回来的。顺着他的手臂,一路烫进胸口,烫进他骨头缝里那条弦。弦像是被拨了一下,嗡的一声,整座石室都跟着抖了一抖。四壁那些锈剑齐刷刷地震起来,剑身相撞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,像一场迟了多年的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石台周围那层浮灰,被震得扬起来,在那一线天光里翻卷。
陈既白没有松手。他攥着剑柄,掌心的血痂裂开,血又渗出来,顺着铁链往下淌,滴在石台上,渗进那层灰里,渗进石台表面的纹路里。
石室深处,那声很轻、很旧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。
这一回,它说的是两个字:
“来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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