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日头刚落到山尖后头,陈既白背着个空水囊,出了庄子的后角门。
他跟守门的说了声,去坡下溪边打水。守门的没拦,还笑他一个少爷干这粗活。陈既白也笑,说阿禾那丫头懒得走,他正好活动活动腿。他顺着庄子后头那条土路往山根走,路越走越窄,草越走越深,等他绕过一片野枣林,再回头,庄子已经缩成灰扑扑一小块了。
他放慢脚步,回头看了几眼,确认后头没人跟。这才拐上一条几乎被草埋没的岔道,朝鹰嘴崖去。
鹰嘴崖他认得。他爹的黄纸图上画过,说是进山的头一个地标。崖不高,像只老鹰探出来的嘴,尖尖地戳在半山腰。崖底下乱石堆成一片,风从石缝里灌出来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石头底下吹哨子。
陈既白在崖下站定,扫了一圈。没人。
他蹲下来,装作系鞋带,顺手摸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揣进怀里。前世他就是个爱留后手的人,死过一次,更不嫌事多。他把一块石头攥在手里,掌心出汗,石头又冷又硌。
等了约莫半盏茶,乱石堆后头绕出一个人。
那人瘦,穿一身灰布短打,头上一顶破斗笠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半张脸。脸上从颧骨到下巴横着一道疤,皮肉翻着白,像是刀削的。他右手少了根小指,剩四根指头,攥着根旱烟杆,慢悠悠走到陈既白跟前三步远的地方,停了。
“少爷倒是守时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锈了的铁,“也不怕我是设套的。”
陈既白没起身,仰着脸看他:“怕。可你那张纸条要是真,我爹就还活着。为这个,刀山我也得先来踩一脚。”
“要是我说假呢?”
“那你就是老祖的人,专程来钓我这条小鱼的。那我也认了,横竖我这条命,老祖早晚要收。”陈既白说着,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,“不过你动手之前,想想清楚,我怀里还揣着块东西,老祖未必乐意别人碰。”
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一笑,那道疤跟着皱起来:“行,像你爹的儿子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朝陈既白扔过来。陈既白没敢接,先让那东西落在脚前头的土里,滚了两圈,才弯腰捡起来。是一块旧的玉佩,巴掌大,玉色发黄,边角磨得圆润,正面刻着一个“陈”字,背面刻着一柄小剑,剑身缠着三道刻痕。
陈既白认得。他爹身上常年挂着一块这样的玉,他小时候揪着那根绳子玩过,为这个还挨过他爹一个脑瓜崩。他爹死的时候,尸首上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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