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田子愣住了,他身后那些侍立的南人将领,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微微变得柔和。
“小刘将军……懂我。”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沈田子心底冒了出来。
说句老实话,他对刘义真的到来,原本是颇有几分埋怨的。
他沈田子是地地道道的南人,出身吴兴沈氏,自幼生在江东,麾下子弟兵也大多是从会稽、吴郡一带招募来的南人。
前几年他甚至还领兵去到了岭南一带作战,哪里见识过这般干冷入骨的北地严寒?关中的冬日对南人来说,本就是一场酷刑。风雪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土地冻得硬邦邦的,就连营帐里的炭火都觉得不如南方暖。
偏偏在这种鬼天气里,这位安西将军一道不着调的命令下来,就要他带着麾下士卒从好不容易捂热的营房里出来,顶着朔风去给什么死了几百年的汉高祖修缮长陵……
在沈田子看来,这分明就是个不知底层疾苦的稚子,仗着自己身份便随意折腾人。正因如此,沈田子及其麾下将领今日原本并不打算给刘义真什么好脸色看。
可此刻听到刘义真竟然替他鸣不平,话里话外都在说当初论功行赏时他沈田子吃了亏,沈田子那原本冷硬的脸色便不由自主地松动了几分,看向刘义真的目光中,多了一层欣赏。
将军虽然年少,但却是个明事理的人啊!
沈田子那张黝黑粗粝的面孔上,第一次对着刘义真露出了些许笑意。
他斟酌了一番措辞,客套道:“太尉当日论功行赏,乃是按照古制公断。末将无话可说,此事谈不上什么大错。”
“哦?”刘义真眨了眨眼,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容,“沈将军说太尉没什么大错,那岂不是说——太尉还是犯下了些小错的。将军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埋怨的吧?”
这话一出,沈田子那张铁打的面孔顿时僵住了。
他脸皮微微抽动,看着刘义真那张笑嘻嘻的少年面孔,心中只想:到底是稚子,怎么能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般话来?
可要他继续客套下去,再重复一遍什么“太尉公断”之类的场面话,他又委实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心里确确实实就是这般想的,无奈之下,他只能权当没听见,转过身去,领着刘义真往早已备好的暖室走去。
咸阳的暖室,比新平王镇恶准备的那一间要暖和许多。炉火烧得极旺,炉膛里红彤彤的光映在墙壁上,将整间屋子烘得如春日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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