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这些年,家里遇到大事时,往往是“哪条路能挣钱多”就走哪条,很少有资格问喜不喜欢。如今债不多,奶奶身体也稳定,原既白已经大了,家里当然仍不富裕,却第一次没有穷到必须当天给出答案。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空间反而让母亲不习惯。她说不去服装厂还能干什么,父亲说可以慢慢找。母亲觉得“慢慢找”听着像没计划,两个人为此争了几句,最后谁也没说服谁。
原既白一直在旁边听。
如果是以前,他大概会开始列选项:工资、距离、稳定性、技能匹配、未来空间。那些当然都有用,可他想起江遥中午问母亲的那句话——你想做衣服吗——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母亲真正喜欢什么。
这件事让他有点难受。
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生活了十四年,甚至从对方身体里出生,却可能不知道她除了“妈妈”之外究竟是谁。
那天夜里,母亲在厨房洗碗。原既白进去倒水,站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妈,你小时候想干什么?”
母亲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就是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,想做什么。”
水龙头还开着。
母亲想了很久,久到原既白以为她不会回答。最后她说,小时候其实想当美术老师,因为自己画花样很好看,初中黑板报经常是她画。后来家里供不起继续读书,她十六七岁就出来学裁缝,画画慢慢也没画了。
原既白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
母亲自己说完也觉得好笑,擦了擦手,说:“多少年前的事了,现在还问这个干什么?”
原既白没有回答。他突然想到江遥房间那张灰绿色的海,也想到母亲带回来的那些布料。第二天下午放学,他绕路去了县城文具店,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一盒普通的水彩和一本不贵的素描纸。结账时老板问是不是学校要用,他说不是。
拿回家以后,他把东西放在饭桌上。
母亲问给谁的。
“你的。”
她先笑,说自己都多大了,买这个干什么,又问是不是花了很多钱。原既白说没多少,想画就画,不画也没关系。母亲嘴上还是说浪费,却没有让他退。那盒彩笔在饭桌上放了两天,第三天晚上终于不见了。
一个星期以后,江遥再来送一本原既白落在学校的书,进门时看见厨房墙边晾着一张水彩纸。画得并不专业,是一束很普通的野花,花瓣边缘甚至有些糊,颜色也不完全压得住。她站在那里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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