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,原既白母亲正从屋里出来,看见她便有点不好意思,说很多年没画,手早生了。
江遥却问:“阿姨,这是你自己画的?”
母亲点头。
江遥又看了一会儿,认真说:“很好看。”
她没有说“像不像”,也没有夸得很用力,只是觉得那些花确实很好看。它们不是照片里那种规整的花,几片叶子甚至画得有点歪,可颜色很亮,和这个常年有柴火味、药味、饭菜味的厨房放在一起,有一种奇怪的鲜活。
原既白母亲第二天没有去服装厂报到。
她后来先在县城一家窗帘店帮了几个月忙,负责量尺寸、选布和简单设计,工资比工厂低,却慢慢开始替客人画一些窗帘和软装的草图。再后来,店老板发现她画得不错,让她参与搭配。那些变化都很慢,慢到没人会把它叫作“重新开始”,只是某一天家里桌上多了尺子、布样和彩笔,她回家后会说今天一个客人非要把紫色窗帘配绿色沙发,自己劝了半天没劝住。
原既白喜欢听这些。
有一次母亲说完,忽然自己笑起来:“以前一件衣服一天做几十件,现在为了一个窗帘颜色能跟人说半小时,也不知道哪个更累。”
奶奶在旁边慢慢说:“你……高兴……就行。”
母亲没回答,只低头继续画线。
窗外已经入冬,院子里的黑猫踩过一块薄霜,停在玻璃门外往里看。江遥不在这里,如果在,大概又会隔着门学一声极像的猫叫,把它骗进屋来。原既白坐在桌边做题,母亲在另一头画一扇窗,父亲蹲在门口修一个坏插座,奶奶靠着椅背剥花生。
没有谁说什么重要的话。
屋里只听得见铅笔在纸上来回摩擦,还有花生壳偶尔裂开的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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