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低地。
白天看照片已经很大,真正站在旁边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宽。荷叶一层叠一层,有些高出人腰,晚风吹过时整片叶子一起翻动,露出颜色浅一点的背面。花已经不多,大多数只剩莲蓬,偶尔有一朵开得晚的,在暮色里反而比白天更显眼。周宁说小时候外婆会带她来摘莲蓬,后来水深了,大人不让孩子自己下去。陈野问能不能偷摘一个,周宁说你今天只要再问一次“能不能下水”,我就让舅舅现在送你回去。
沿着塘边再往上,就是水库。
它并不是什么著名景点,只是一座七十年代修的小型水库。大坝一侧还有几栋旧管理房,墙皮掉得厉害,铁门上写着褪色的防溺水标语。坝顶风很大,从山谷里直接吹过来,几个人走上去时太阳恰好落到山后,水面一下从金色变成灰蓝。更远的山没有县城里那么清楚,只剩连绵轮廓,最上面的天空还亮着,第一颗星已经出来。
江遥走到坝边以后很久没说话。
原既白站在她旁边,也没问。
两个人平时很容易因为一个现象开始讨论,可有些地方一旦真的站在那里,语言反而会显得多余。水库把两边山体之间的空间填满,表面看上去几乎不动,只有靠近坝岸才看见细小波纹。原既白知道下面是混凝土坝体、泄洪口、几十年前的工程计算,也知道眼前这片安静的水其实被人为控制着;江遥却在想另一件事——水库下面原来是不是有路,有田,有人家的坟,甚至有某棵树。她把这个问题问方舅,方舅想了一会儿,说小时候听老人讲过,水底确实淹过几间旧屋,但哪一家已经没人说得清。
“如果水放干,还能看到吗?”江遥问。
“可能什么也没了。”
“那以前住那里的人呢?”
“搬走了呗。”
回答很普通。
江遥却朝水面多看了一会儿。
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并不是被摧毁,而是被覆盖。一个地方还在,只是再也没有人以原来的方式进入它。她忽然觉得记忆可能也是这样,有些事并没消失,只是后来的人生涨了上来,把它压在很深的地方。
陈野完全没有这种情绪。
他已经在坝边发现一块很平的大石头,宣布这里适合拍“五人乐队专辑封面”,非要大家站过去。季闻说他们连乐队都没有,陈野认为先拍封面再学乐器也来得及。最后方舅用手机给五个人拍了一张,陈野站中间,手插口袋,努力装得很酷;周宁没忍住笑;季闻像被强迫;原既白和江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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