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进站的时候,雪刚开始落。
起初只是车窗外偶尔掠过去的一两点白,落在玻璃上便化成水,江遥盯了几分钟,甚至不能确定那究竟是雪,还是列车高速穿过空气时卷起来的什么东西。等车真正慢下来,站台顶棚、远处灰白的楼沿和铁轨之间那些平时最容易积灰的缝隙里,才陆续显出一层极薄的白。广播重复了两遍到站信息,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低头确认手机、证件和那支原既白骑了六公里送来的签字笔都在,才随着人流往车门走。
全国决选结束以后,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再把“前五十”三个字反复放在脑子里了。刚进训练营名单的那几天,亲戚比她兴奋得多,电话里不断有人问保送、问燕大、问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参加高考了。奶奶甚至认真计算过,既然大学大致有了着落,高三剩下的那些卷子是不是可以少做一点。江遥解释过几次,后来索性不解释。她自己反倒是在决定继续走下去以后安静了许多。全国第六十三、第二十八、综合第四十八,这些数字在澄州的时候像三块刚烧红的铁,走到哪里都带着温度;过了几个星期,它们慢慢凉下来,成了简历上三行已经发生过的事实。
训练中心离燕大不远。接站的大巴从高架下来时,有人认出了远处的校门,车里立刻有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。前排有人趴到玻璃上拍照,还有人说自己夏天来过,知道哪一栋楼里有全国最好的低温实验室。江遥坐在靠窗的位置,也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雪还没有积起来,校园外的树枝都是黑的,围墙后面几栋楼露出屋顶,看不出和别处究竟有什么不同。她当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来这里,甚至在《去留》之后,这个选择已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具体。但当它真的隔着一条冬天的马路出现在眼前,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只觉得那几栋楼离得很近,近到第二个红灯亮起时就被甩到车后去了。
宿舍四人一间。江遥进去时,靠窗的一张床已经铺好了,床边蹲着一个女生,正试图把一只明显太大的行李箱塞进床底。她试了两次,箱子的轮子每次都恰好卡在铁架上,第三次终于放弃,坐在箱子上抬头说:“如果我连这个都建模失败,我觉得训练营不用参加了。”
她叫简宁,来自西边一个冬天比这里冷得多的省。另一张床的主人韩思遥比她们早到半小时,已经把桌上仅有的两个插座分出一个六孔插排,还很认真地用胶带在自己的充电器上写了名字。江遥看见“思遥”两个字时愣了一下,对方也笑:“我一路上已经被叫了两次江遥。以后老师喊‘遥’,咱俩都别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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