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,比上山时难走。
不是因为路陡,是因为路查得严了。张山峰走了三天,遇见了五道关卡,每一道都有兵丁盘查,问的还都是一件事——“可曾见过一种叶子带金纹的草药?”他低着头,把药篓里的干粮翻给他们看,说自己是下山卖药材的。兵丁翻了翻,放他过去了。
第三天上路时,他看见官道旁新贴了一张告示,墨迹未干:凡献金纹草者,赏银百两;知情不报者,以通匪论处。落款是京畿营,一个大大的官印。他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王掌柜说过的话——这世道,不太平。
第四天,他走到了剑河下游的渡口。
渡口被封了。三百个兵丁沿河扎营,黑旗猎猎,把上下游十里都圈了起来。渡口的船全被扣了,河面上不许一叶舟行。张山峰站在渡口外,远远望着那条河——河水比离开时涨了许多,浑黄的水面下,隐隐透着一股沉沉的青气。
他认得那青气。那是龙的气息。
他在渡口外蹲了半日,想找个空隙过河。可兵丁巡得极密,他找不出破绽。正蹲在芦苇丛后头犯愁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,看见一个独臂的汉子,正站在他身后,腰间别着那柄没有鞘的旧剑——正是他在入山路上见过的那人。
“小兄弟,也想过河?”独臂汉子蹲下来,声音很低,“前面的渡口,过不去了。”
张山峰没有立刻答话。他看了一眼独臂汉子腰间那柄剑——剑身没有刃,像一根铁尺,通体乌黑,只在剑脊上刻着两个小字:“断水”。
“你这剑……”他忍不住问,“没有刃,怎么杀敌?”
“它不杀敌。”独臂汉子道,“它只断水。水是这世上最柔的东西,也是最硬的东西。断水,就是断‘势’。”
“断势?”张山峰心里一动。
独臂汉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小兄弟,你认得青泥山的人?”
张山峰心头一跳,没有答话。
“认得就认得,不认得就不认得。”独臂汉子笑了笑,“这世道,认得的人,都藏着掖着;不认得的人,反而活得踏实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朝河边走去。张山峰看见,他走到水边,没有停,一步迈进了河里。河水漫过他的脚踝,漫过他的膝,漫到腰的时候,独臂汉子伸出手,把那柄旧剑,平平地按在了水面上。
“断水。”他低声道。
话音落下,河水忽然“嗡”地一颤——不是被劈开,是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压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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