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殿的青灯,在那一夜,忽然亮了一分。
张山峰坐在灯下,把《守龙录》读完。最后一页,夹着一页帛书。帛书泛黄,边缘已经破损,上面画着一幅极简的地图——从青泥山出发,向北,穿过剑河,越过群山,指向极北之地。地图尽头,用朱砂点了一个点,旁边写着两个字:“镇龙司。”
他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原来父亲说的“更远的地方”,是那里。
他正要细看,忽然听见山门外,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。他猛地抬头,看见洞外的云雾里,有火把的光,一闪一闪地逼近——是追兵。玄曜带着京畿营的人,追到白云生处了。
张山峰把帛书、守龙录、信,一起贴身收好。他站在石殿门口,望着越来越近的火把,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——练好剑。天下没有白受的苦,也没有白练的剑。
他摸出温夫子那把旧戒尺,缓缓横在胸前。
火光越来越近。山门外,传来玄曜尖厉的喊声:“张山峰!你一个记名弟子,偷了朝廷要的东西,还敢跑?!识相的,把青泥山的宝贝交出来!”
张山峰没有答话。他站在石殿门口,青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第一句话——吾儿见字如晤。他想,爹,您看,您留下的灯,我守住了。
火把冲进山门。玄曜一马当先,身后跟着一个披甲校尉,正是渡口大营里那个腰牌刻着“玄”字的校尉,还有二十几个京畿营兵丁。他们涌进碑林,火把的光撞上那一片次第亮起的长明灯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一十九盏青灯,幽幽地亮着,照着一排一排的碑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地方!”玄曜吓得往后缩了一步,指着张山峰,“你,你识相点,把东西交出来!”
那校尉没有动。他站在碑林前,看着那一排碑,看了很久。忽然,他抬手,拦住了身后要冲上去的兵丁:“退下。”
“大人?”兵丁们一愣。
“退下。”校尉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低。他望着那块空碑,望着碑上那个“蛰”字,神色复杂。半晌,他低声道:“围山,不攻。等京城消息。”
玄曜急了:“大人!就这么放过他?!”
校尉没有看他,只丢下一句:“你懂什么。这地方,动不得。”
张山峰站在石殿门口,看着那个校尉的背影,消失在火把的光里。他忽然觉得,那个校尉,认得这些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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