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有人拿着龙涎引,说自己是“故人”,龙会信。龙会以为,是故人回来了,是故人要它活,于是它自己,把髓献出来。
“所以灰袍老道……”张山峰攥紧了拳头,“是要骗龙。”
他想起周叔说过的话——“用金纹草做药引子,逼着河底那条龙,自己把髓交出来。”原来那老道早就知道龙的心思。他知道龙念旧,知道龙会信“故人”,于是他要做那个“故人”。
河眼,更不是一口普通的井。它是青泥山一脉的“命根”——龙伤不愈,河眼枯;河眼不活,龙伤难愈。二者互为表里。种河眼,要在龙出渊的方向,将一粒“河眼种子”埋入枯井,以看龙人的掌心血浇灌。
张山峰读到这一页,忽然想起老庙祝的话——“龙出渊,种子就该种下;种子种下了,河眼才能活。”
原来老庙祝早就知道。
他放下书,走向石殿后。殿后有一眼井,青石砌的井沿,早已干裂。他探头望下去,井深不见底,只有一股沉沉的死气。他蹲下来,把掌心那粒青光,缓缓按进井沿的裂缝里。
掌心血。
他咬破指尖,一滴血,滴进井中。
血落下去,很久很久,没有回响。张山峰跪在井边,没有动。他不知道该等多久。他只是跪着,听着井底的风声,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——守好河。龙伤尽愈之日,河眼复生之时。
忽然,井底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咕噜”。
像有一眼泉,在地底,终于醒了过来。
紧接着,井壁上的干苔,一点一点,泛起青色。一股极细的活水,从井底涌上来,漫过青石井沿,沿着石缝,顺着石阶,潺潺地,流了出去。张山峰把手指探进水里——水是温的。
活水一路流进碑林,沿着碑座的石缝,漫过每一块碑前的长明灯。油早已干了的灯,灯芯却在这一刻,像是被水汽润醒了——一盏,两盏,三盏……一十九盏长明灯,从第一代到第三十六代,次第亮了起来。青色的火苗,跳动着,把整个碑林,照得通明。
那是青泥山一脉,三十七代人的灯火。
张山峰跪在碑林中央,被那一片灯火围着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人。他的身后,站着一整座山,一整条河,三十七代看龙人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,剑河河底,那条蛰伏了二十年的龙,猛地睁开了眼。它缓缓抬起头,朝着白云生处的方向,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低吟。
像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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