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山的第一天,张山峰把碑林走了一遍。
不是为了看碑。他是在数——数兵丁的岗哨,数火把的间距,数风从哪个方向吹来,数哪一段山路最窄。他在龙虎山学过看星,在明德堂学过算数,在剑河边学过听水。他从来没学过打仗,可他知道,打仗的道理,和守河的道理是一样的:先看清水的流向,再决定往哪里下脚。
兵丁们围在山门外,扎了营,不攻,也不退。玄曜急得在营帐里团团转,一天三趟跑去找那个沈校尉:“大人,就一个毛头小子,冲进去捆了便是!您倒好,围而不攻,等他长翅膀飞了不成?”
沈校尉正在擦他那柄腰刀,头也不抬:“他要是想飞,昨晚就飞了。他不走,是因为他不想走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走?”
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沈校尉没有回答。他望着山门的方向,望着那一片藏在云雾里的青灰色山影,很久,才低声道:“等龙。”
玄曜打了个寒噤:“龙……龙不是在剑河里么?”
“龙在剑河里,可河在这山下头。”沈校尉道,“青泥山的山腹,通着剑河。这座山,不是山,是泥——是龙躺着的泥。”
玄曜听不懂。他只觉得这个校尉神神叨叨的,跟那个穷小子一样,都不是正常人。他哼了一声,摔帘子出去了。
沈校尉望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腰刀刀柄上,那个被磨得发亮的“沈”字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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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山的第三天夜里,玄曜动了手。
他等不了“等京城消息”了。他带了六个兵,趁着换防的空当,摸进山门,沿着石阶往上摸。他的主意很简单:张山峰在明处,他在暗处,一把火烧了那座石殿,把青泥山的“宝贝”抢出来,回去邀功。
他摸到石阶中段的时候,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不是风声。是水声——很轻的,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溪,正从他脚边流过。他低头,脚下是干的。他抬起头,想喊人,却发现身后的六个兵,不知什么时候,全都不见了。
“人呢?!”他压低声音,四下张望。碑林里静得出奇,只有那一十九盏长明灯,幽幽地亮着。
“赵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改口,“张山峰!你出来!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!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,从碑林深处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玄曜咬牙,拔刀,一步一步,往前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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