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到第三十六代那块碑前,忽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他惊叫着挥刀乱砍,砍在碑上,火星四溅。等他稳住身子,抬眼一看——面前那块碑上,明明白白写着:“第三十六代看龙人:守河十九年,锁印加身,卒于剑河。”
“卒于剑河……”他哆嗦了一下,总觉得这四个字,像是盯着他说的。
“玄曜。”一个声音,忽然从他背后传来,不高,却清清楚楚,“你脚下那块地方,是第一代看龙人埋骨的地方。你砍了他一刀。”
玄曜猛地回头。张山峰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站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,手里握着那把旧戒尺,神色平静。
“我……我砍的是碑!”玄曜嘴上强硬,腿已经在抖。
“碑下埋着人。”张山峰道,“青泥山三十七代人,碑立在地上,人埋在地下。你刚才那一刀,砍的是第三代看龙人的碑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偏不倚,正好是那一位‘势者水之骨’的前辈。”
玄曜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他低头,果然看见自己方才砍中的那块碑,碑面缺了一角,上面刻着的,正是“势者,水之骨;心者,势之鞘”那句话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盯着我?!”
张山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玄曜不知道那一步有什么古怪——他只觉得,张山峰脚下像是生了根,一步落下去,整个碑林的地气,都跟着沉了一沉。那一步,踏得极稳,极静,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,终于开始动了。
“泥。”张山峰低声道。
玄曜没听懂这个字。他只觉得眼前一花,张山峰已经到了他面前。戒尺横过来,轻轻一搭,搭在他手腕上。他没有感觉到疼,只觉得整条手臂忽然一麻,手里的刀,当啷一声,掉在地上。
“你爹娘养你一场,不是让你来砍人家祖坟的。”张山峰收回戒尺,“走吧。别再来。”
玄曜连滚带爬,往山门外跑。跑出几步,他忽然回头,恶狠狠道:“张山峰!你别得意!我伯父的兵,三日就到!到时候,你这破山,一把火烧了!”
张山峰没有看他。他望着碑林深处那一排排碑,低声道:“烧吧。青泥山烧了三十七代了,也没烧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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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山的第四天,沈校尉一个人,走进了山门。
他没有带兵,没有带刀。他走到碑林前,在第三十七块空碑前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低:“你爹当年,救过我一命。”
张山峰从石殿里走出来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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