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话。"老真人道,"三十年前,他上山,问我'接锁之法'。我说,锁不是接的,是替的——你们青泥山一脉,世世代代,替龙接着那道伤。他听完,蹲在井边,看了三天井底。第四天,他下山走了,说'我儿子,将来替我走完这条路'。"
老真人顿了顿:"今天,你来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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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屋旁,就是锁龙井。
张山峰走到井边,往下看。井水是黑的,翻着细碎的泡,咕噜,咕噜,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。井壁上,刻着陈年的符。
"这井,镇了一百二十年龙气。"老真人跟过来,"从前,十年沸一回。这半年,沸了七回。"他看着井水,"千里之外,剑河那条龙,翻一次身,这井就沸一次。两口水井,通着气。"
张山峰凝神看井。他如今耳力异于常人——他果然"听"见,井底的水声,和他身子里那股龙气,是同一个节拍。一起,一伏。
像两心同跳。
"师叔祖,"孙清安在一旁,忍不住了,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,双手奉上,"弟子这些年,替人卜卦,一算一个准。唯独张师弟——弟子算不透。从前是只见一条龙翻身,如今是卦象自己裂、自己转、自己指路。弟子……弟子实在没法子了。求师叔祖,给看看。"
老真人接过铜钱。他没有掷。他只是把三枚钱,放在掌心,闭上眼。
很久,他睁开眼,笑了。那笑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——像是怜悯,又像是赞叹。
"清安,"他道,"你算不透,不是你的本事不济。"
"那是为何?"
"因为你算的是'数'。"老真人道,"《易》有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天下万事万物,都在这四十九个数里。你学卜筮,学的就是从这四十九个数里,把人的命,一个一个,抠出来。"
他举起一枚铜钱。
"可这世上,从来不是四十九。是五十用四十九。"老真人道,"那遁去的'一',呢?"
孙清安怔住。
"天道有缺。"老真人缓缓道,"天衍四九,地余其一。那遁去的一个,不在数里,不在卦里,谁也算不到,谁也定不住。它是变数,是漏网,是老天爷自己,都没算进去的那一手。"
他转过头,那双枯井似的眼,直直看着张山峰。
"你算他不透,"老真人对孙清安道,"是因为这孩子,根本不在那四十九个数里。他,就是那个遁去的'一'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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