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种,形足以劳动;秋收敛,身足以休食。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逍遥于天地之间,吾何为而要居庙堂哉!”遂辞别舜帝,遁入深山,莫知其所终。
又有石户之农,夫妻二人,躬耕于石户之地,才识过人,不慕荣利。舜闻其贤,前往与之交游,谈论治道。石户之农与舜往复问答,洞察世道利弊,言语皆有深意。舜大悦,欲举荐其人入朝授官。石户之农喟然长叹:“巍巍乎,君之德也!”心中却不愿受爵禄,夫妻二人负携器物,携子入海,居于海岛之上,终身不返回中土。
北人无择,亦是虞世隐贤。舜曾欲以天下让之,北人无择愤然言道:“异哉,君之为人也!居于畎亩之中,而游帝王之门。”耻受舜之禅让,自投清冷之渊而死,守己高洁之志,不肯沾染帝王权位之嫌。
伯成子高,其先祖唐尧之时曾为诸侯。及至舜继天下,伯成子高舍弃诸侯之封,辞归故里,躬耕田野。舜闻其事,前往田间,见伯成子高正在田中执耒耕作。舜立于田畔,问道:“昔尧治天下,夫子为诸侯。今尧传位于我,夫子何以辞去侯位,躬耕于野?”伯成子高停下手中耒耜,抬首对舜言道:“昔日尧之时,不赏而民劝,不罚而民畏。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,德自此衰,刑自此立,后世之乱自此始矣。夫子盍行邪,毋落吾事!”言毕,不复再言,低头继续耕耘。舜默然,知其心志,怅然离去,不复强其出仕。
此一众山林遗贤,行事各不相同。许由淡泊,巢父孤介,子州支父重身,善卷乐逍遥,伯成子高见德刑之变而退。他们不曾立于朝堂班列,不掌九州之印,不领府库之禄,于郡县赋税、水土刑狱,未曾亲自主持一事。然而唐虞两代圣君,皆屈万乘之尊,亲至山野,向其问道,敬其德行,纳其言语,以修人君之身。
朝堂贤臣,以功业定天下,制礼作乐,平水土,理刑狱,劝农桑,布教化,使制度成文,万民安业。山林遗贤,则以风概砥砺世道,以进退之节昭示天下何为廉耻,何为取舍,何为不慕权势。有在朝之臣,则王道有其骨架;有岩穴之士,则王道有其风骨。二者相辅,方成就唐虞盛世完整之气象。
后世读唐虞之史,多称道九官、八恺、八元辅弼之功,却常常忽略这一批草泽高士。他们不是叛逆,不是避世而漠视生民,只是道不同,选择不同。天子可以治理天下,而高士可以保全一己之德。天子求贤,不以人不出仕便轻贱其人;高士守志,不因帝王尊贵便屈己从人。君有谦下之德,士有守道之节,君臣虽不共事一廷,精神却遥相呼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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