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入城。
一场精心谋划、蓄谋良久的折辱诡计,被晏婴寥寥数语轻松化解,反倒叫楚君自讨其辱,全盘落空。
晏婴从容整衣正冠,步履平稳,从高大正门入城。步履端方,气度雍容,不骄不躁,威仪自然而然从朴素身影之中生发出来。郢都街道两旁,百姓、官吏纷纷沿路观望,无不为其过人之智、不屈之风骨而惊叹敬佩。
入朝觐见楚王。楚灵王心中那股不甘之意依旧未消,仍旧存着戏辱之心。不等晏婴坐定,当庭故意发问,故作一副轻慢随意之态:“齐国无人耶?”
这话用意十分刻毒,直指晏婴形貌卑微,身形短小,暗讽齐国偌大邦国,人才凋零,国中已经无人可用,只能派遣这样一个貌陋矮小之人出使大国,极尽轻蔑戏谑之意。
朝堂之上一众楚臣,全都侧目屏息,静静等着,等着看晏婴窘迫失语,当众受辱。
晏婴立于大殿正中,从容对答,言辞朗朗,气度恢宏,丝毫不见局促:
“齐都临淄,闾阎千百,人家数万。人们举起衣袖,便可遮蔽日光,如同阴天;挥洒汗水,便如同天降大雨;道路之上行人比肩继踵,车马如云。举国士子如云,贤臣如雨,人才济济,名臣一代又一代辈出,哪里谈得上无人?”
楚王不肯罢休,复又向前微微倾身,再问一句:“既然齐国人众才盛,那为何独独派遣汝一人作为使者前来楚国?”刻意追问,步步紧逼,执意戏辱,不肯轻易收手。
晏婴微微一笑,对答如流,智辩无双,妙语从此传世千古:
“齐国派遣使臣,自有既定规制,各有分工,量才而遣,因势而用。
才德贤明之士,出使贤明君主之国;才干卓越之人,出使贤能邦主之国;才德平庸之人,出使庸劣君主之国;不肖浅陋之人,便出使不肖之国。
臣最为不肖,最为浅陋,所以特地被派遣,出使大楚!”
此言一出,四两拨千斤。暗讽楚王狂妄不肖,心胸狭隘,一心只想戏辱来使,失了君德,失了君度,失了大国君主该有的风范。晏婴不曾高声怒骂,不曾疾言厉色,可是不怒自威,不辩自明。想要施加的戏辱,尽数反弹回去,落到楚王自己身上。楚灵王一时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红。
满堂楚臣,再没有一个人敢于戏谑,再没有人敢于轻视,再没有人敢随便出一句刁难之语。楚灵王心中那一股傲气尽数收敛,心中轻鄙之意尽数消去,不由得生出敬畏,只得依礼好好礼待晏婴,不敢再有半分轻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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