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大亮,城西别院外头巷子空得能听见扫地人竹帚刮青石的声音。
贝贝醒得早,昨夜几乎没合眼。枕边搁着那半块羊脂玉,月光退尽后,玉色泛着一点冷白,断口处那道旧磕痕像谁用指甲掐进去的印记。她伸手摸了摸,凉的,贴回颈窝却慢慢焐热——这玉跟了她十七年,比江南水乡的雾、比渔船上养父递来的酒葫芦、比锦绣斋后巷那截青石阶都熟。
东厢门外脚步很轻,齐啸云等在廊下,身上罩了件墨灰夹棉袍,领口沾着外头带进来的寒气。见她推门出来,他没往前凑,只把手中提着的油纸包递过去:“桂花糕,别院厨房刚蒸的。周妈妈天没亮喝了半碗米汤,这会儿睡着,咱们别惊她。”
贝贝接过,指尖碰到纸包边缘的热气,抬眼看了他一下:“你一夜没走?”
“前院书房歪靠了半宿。”齐啸云没遮没掩,目光落在她颈间玉佩微鼓的衣襟处,又很快移开,“昨夜墙头那道影子我不放心。别院外头看着清净,真要有人盯,未必盯的是门脸,盯的是人进出。”
贝贝把油纸包拢进袖口,反手带上门:“那就走。莹莹昨夜若没睡踏实,咱们去晚了,她要把自己憋出病来。”
两人出了侧门,上了街口等着的马车。车帘放半边,晨风灌进来,带着法租界深秋那种潮冷的梧桐味。齐啸云坐在她对侧,手边搁着个牛皮公文袋,里头是昨夜他翻完别院存档、又补抄的两页莫家旧事。
车轮碾过霞飞路,响得很匀。
贝贝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洋楼灯影,忽然问:“你昨晚那句‘不会再躲’,是真不再躲,还是怕我多心,先垫一句话?”
齐啸云怔了怔,没想到她大清早直直把这话剖开。
他低头,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,像给自己定神:“是真。从前我躲,不是分不清玉,是怕一动,莹莹要摔。她是我看着长大的,林伯母把莫家败落后的指望大半拴在我身上,我欠她一份体面。可博览会那日玉佩落地,我若还装糊涂,骗的就是三个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想清楚没,齐家当年定下的婚约,写的是莫家长女。”
“写的是莫家那个被抱走、被丢在江南码头、颈上挂着半块玉的孩子。”齐啸云抬眼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“不是名字,不是谁先站在我身边。我七岁见过那对玉佩并排搁在托盘里,后来弄丢的是人,不是名分。”
贝贝心口像被细针挑了一下,不疼,却酸得发胀。她别开视线,去看车帘外翻卷的梧桐叶:“先见莹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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